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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1 / 2)

恰时宫里头正是一眼生一眼死的时候,他真真是又害怕又费劲儿的才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直到后来诏王把控皇宫,才让他将人带回王府先照料着,待一切等尧王醒了再说。

姚刚躺在床上,刚换了新的绷带夹板,“钱太医,你再出去看一眼,去打听打听如何了?”

他那当胸一刀不比封天尧来的轻,参汤不间断的喝着也还是虚弱的很。

外面早就传开了,赏伯南就是当年季河山的小儿子,季长安。

季长安他不相熟,但姚刚这个名字可是知道的。

昨夜宫里的大火半个京城的人都看到了,钱中明也不例外,故而一大早就寻杨鞍打听去了。

听说失火的是长生殿,听说那个季长安也不见了。

他自然不敢跟姚刚说实话,“杨管家一早就问了那边的侍卫,说还没醒呢,等人醒了他们第一时间告诉我,总之人已经没危险了,放宽心放宽心,来来来,这参汤都快凉了。”

姚刚躺在那儿急得难受,但偏偏一点办法没有,“那你再去叮嘱叮嘱,他爱干净,这手啊脸啊的一定多擦一擦,没事了就给他揉一揉胳膊腿什么的,要不然醒来身子僵疼僵疼的。”

赏伯南的心脏随着他的话几乎停跳,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红。

是他。

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的,慢慢推开眼前险些隔开他们生死阴阳的重门。

室内光线柔和,药香更浓。

床榻上的人面容憔悴,正靠着软枕,露出的中衣领口处还能隐约看到包扎的绷带边缘,递到嘴边的参汤喝了大半。

二人被开门声惊动,纷纷转头望来。

几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赏伯南逆着光站在门口,莫大的愧疚一瞬涌上心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近前的,像被骤然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磕在硬硬的床板上,撑不住的半蹲下来。

封天尧守在门口,免了钱中明的尊礼,示意人出来后,才转身面向院子,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赏伯南的目光一点略过姚刚的伤处。

姚刚挣扎着起了些身,红着眼眶将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目光焦灼的钉在他肩膀的血迹上。

他太了解他了,太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了。

此时定是又被自责和愧疚斥满了。

姚刚强撑着心酸想逗他开心,只是打眼撞到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后怕,那股子酸意便无论如何都再压不下去。

他绷不住的抿了下唇,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覆在他胳膊上,心里的担忧才确认似的落下心头。

那力道轻若鸿毛,却在触碰的瞬间压的赏伯南骨头都要碎了。

“对不起……”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生挤出来。

十年前他们逃回官渠时,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包裹着将军府,粘稠得让人迈不开步子。

就是眼前这个人,生生在血液夹缝里将自己拽了出去,然后十年如一日的守着,用一双握惯了刀戟、布满老茧的手,缝补浆洗,学着旁人细致周到的哄他开心,纵使后来远在大虞,一颗心也满在他身上,被他牵连着。

他低下头,压抑着控制不住的情绪,才像终于找到归处的人。

这歉意里淬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像细密的针,刺得姚刚眼眶发酸。

他连忙收手扯了扯一旁的锦被遮盖上,“别担心,这些夹板就是看着唬人,其实那林将军根本就没用多少力,钱太医都说了,我好着呢。”足够了,他们爷俩都好着,这就足够了。

“倒是你,身上的伤怎么挣开了,快,去寻钱太医帮你看看,人才刚醒就该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着。”

他一边责他一边焦灼的向外唤,“钱太医?钱太医?”

钱中明站在门口脚下左右一拧,纠结的抿抿唇看了眼没反应的封天尧生生没敢回应。

赏伯南慢慢握上他的手,将那沉甸甸的未曾打开过的明黄圣旨放进他手心。

丝绦系得端正,玉轴温润。

姚刚怔愣在那儿,握着绸缎的手越发用力,有预感却依旧不可置信的低声确认,“给,将军的?”

赏伯南重重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真实的笑容,“还没打开看过。”

他几不可察的一颤,这明黄的颜色刺眼,“快,快打开看看。”

丝绦一解便松,织金的云纹暗涌伴着那些朱砂写就的御笔一字字展现。

昔有柱国将臣季河山,扶危定倾,沥胆披肝,然朕不辨黑白颠倒之局,以“弑君”之虚罪,斩其身,夷其族二百余人,负先帝之训,行灭门之刑,违仁君好生之德,使沉冤不得雪,骸骨蒙尘,天地为之久低昂。

朕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

今血泪透纸,俯愧于黎庶之下,剖肝沥胆,以诏天下,涕血悔罪,实鉴此心。

追其忠武将军,以王礼改葬,建祠立碑,惟祈忠魂得安,江山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