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已彻底沦为火海,梁柱爆裂,瓦当坠落,热风卷着火星喷涌出来,匾额、屏风都在火中蜷曲成焦黑的骨架。
封天尧跌下马背,赤红着眼往里冲。
“拦住他!”封天诏厉声下令。
赵开盛死死钳制住他的胳膊,铁箍般的手臂勒得他骨骼生疼,“王爷!进不去了!风太大了,火势起的格外快——已经晚了!”
“皇兄——!”
“皇兄——!”
嘶吼声被火焰的咆哮吞没大半,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放开我!放开我——!”他挣扎欲裂,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充血通红。
越近长生殿,热浪越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灼得皮肤刺痛,别说殿内,就连汉白玉的台阶和栏杆都在高温下濒临崩裂。
半边夜幕烧成凄厉的绛紫,霍闻宣久候无果,着实不放心的遣了裴寒顺着冷宫方向寻进来。
“王爷?”
裴寒寻了一圈也没看见赏伯南的身影,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急得险些语无伦次,“公子呢,公子呢!?”
裴寒?他怎么会在此?
一个冰冷至极的念头,如毒蛇般骤然窜入封天尧的脑海。
他脑中“嗡”地一声空白一片,眼神从茫然困惑,一瞬定格在难以置信的惊骇。
“公子入宫了,王爷没见他吗?”
封天尧猛地扭头,惊惶欲绝的再次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
“不——!”
他猛地扯开赵开盛,直直朝着那焚天灭地的烈焰冲过去。
支撑了百年的楠木梁柱,裹着金箔的椽子“轰”的塌了一段,人高的火星如血雨般泼向夜空。
一股混合着灰烬和毁灭气息的滚烫热浪如同无形的火焰巨掌,将要冲进去的人儿狠狠掼倒,跌回数丈外。
封天尧眼睁睁的看着殿宇在火焰中一寸寸塌陷化为焦炭,如同看着自己过往的人生信仰和感情,分崩离析的被焚成灰烬。
他手肘撑地重新爬起来,继续挣扎踉跄的用尽一切力气往前去。
突然,一股腥甜撕扯着涌上封天尧的喉头,大股的血猛地从嘴角喷出,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王爷!”
“快传太医!快!”
世界天旋地转,混乱的喊叫嘈杂声一瞬间变得遥远模糊。
封天尧晃了一下,手想抓住些什么却抓了个空,站立不稳的直直瘫跪向滚烫的殿前。
……
终于,第一滴沉重的雨顺风砸在地面。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千万滴雨从烧透了的天幕倾泻而下,嘶嘶地钻进火里,挣扎着蜷动两下化成了白汽。
大火烧得格外彻底决绝,像要将这个夜晚连同十年前的夜晚,一起从这片宫阙的历史中抹除干净。
第184章回家
直到天光乍亮出一条青白色的缝来,持续了整夜的火被才几欲力竭的雨浇的慢慢弱了下去,渐渐止息。
长生殿的余烬仍在冒着缕缕青烟,巨大的废墟焦黑一片,梁柱横斜,弥散着浓重的焦糊气味。
雨已经停了,偶尔还会落下两滴,摔打在残破的青瓦上。
封天尧早已醒来,他就那么站着,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色,摇摇欲坠的立在废墟边缘,固执的等着。
“回王爷。”赵开盛哑声禀报,“暂时只找到一具焦尸,是……陛下……”
尸体面目全非,肢体扭曲,只剩模糊可怖的轮廓,被一方白布盖着抬出,李梅儿早已哭昏了过去。
封天尧缓缓蹲下、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空洞绝望的触碰到白布上。
一股庞大到无法承受的破碎和绝望在心间不断蔓延肆虐。
“王爷可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是公子能去的?”京城封禁,皇城司和山庄的人寻了整整一夜都没有他的踪迹。
裴寒随着禁军翻找了大半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但声音里依旧是压不住的焦急。
封天尧死水般的眼眸忽然动了动。
还有什么地方?
这京城里,他还能去哪?
不对——的确还有一处地方!
他猛地起身,动作因为虚弱和急切踉跄了一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近乎癫狂的急切,“备马——去太傅府!”
依旧还是哪个熟悉的回廊,还是那个四进祠堂。
门虚掩着,晨曦透过窗棂,甚至都能照亮祠堂内浮动的微尘。
季河山的灵位静静而立,而灵位前的地上,一个人正静静的抱着膝盖闭目蜷靠在那里,素白的衣裳沾着烟灰,肩处的伤口新浸出了血,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好似感受到了什么,那双眼睛极轻微地颤了一下,慢慢睁开。
他还活着……
欣喜和后怕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封天尧,他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板上,颤抖着推开那扇门,而后脚步虚浮地冲进去,几乎是跌跪在赏伯南身边,破碎不堪的将人死死拥进怀里。
“我以为……
“我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