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伯南趁着说话的空隙,轻轻的呼了口浊气。
他不信,不信这世间人都行走在黑暗里。
他们谩骂的目标是吕位虎,越是愤怒,砸过来的石头越是有力,就越说明他们心里装着公理正义。
而这,就是他想看见的。
如今他看见,并且,感受到了。
第166章不惧
吕位虎怔楞了下,看着他就像看到了曾经可笑的自己。
因为他也曾用这样的借口安慰过自己。
可最后呢?
最后又落了个怎样的下场?
山寨被烧,世人就默认了当权者安在他身上的罪名。
那些不明真相者就像土匪一样闯进他家里,把能看得见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碎,对着他爹娘破口大骂,指着鼻子质问他们为何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害得爹急火攻心,娘跪遍了周边的大夫,却没有一个人肯出手救他。
那些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断了最后一口气。
甚至娘也不堪难过,自刎堂前。
待他东躲西藏回到家里时,他们的尸身都腐烂出水了。
吕位虎止不住嗤笑,“不明真相?”
“不过是蠢的让人恶心的虫子,甚至不需要旁人煽风点火,就会有人站在至高点上,居高临下的责备本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还心安理得的觉得自己正义,像做了一件多厉害的事儿一样。”
“甚至认定了你不清白后,还会想方设法的找借口或者证明,看,你就是那个活该去死的人。”
多可笑。
多可恨。
而这样的人,全都死了才干净。
他悔,悔不该伸那三次援助之手,悔认识那薄情寡义之人,悔没有本事将这世上的人屠戮干净。
“你们的陛下说了,若指认你为同伙,他就赏我个痛快的,你说,我要不要听他的?”
他变成今日这样,季河山和左翼军逃不了干系。
冷汗沿着额角滚落,赏伯南缓了一会儿。
他的攀咬对自己而言无非就是多加一条虚构的罪名。
可也不是什么脏水都能泼在左翼军和他父亲头上。
“烧了你寨子的人,不是左翼军,不是我父亲。”
“左翼军无往不利,杀的兀良哈部闻风丧胆,便是大虞也能三进三出,一个小小的山头寨子,真要剿你,须臾就能杀的干净。”放火烧山,多此一举。
“你自己都要死了,还想着替他们开脱?”他才不信,“还是说,你觉得此番说我就能放了你?”
放?
阴虚之症已经发作到了极限。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
“父亲知道你同宁皇贵妃关系匪浅。”
“也知道李有时存了怎样的私心。”
“遂围山那日,早就派人去请了她。”
“你说什么?你说他请了谁?”吕位虎那双少有感情的眼眸忽然震颤了下,扯着身子往他身旁移了移,但身上的链子束的紧,费了力气也没能移出一星半点。
他明明都听到了。
赏伯南并未重复,自顾继续,“所以人未到,他不会动手。”
这是他们二人的恩怨,当由他们自己做个了断,故而左翼军才只围山不进。
可惜,李雪宁还没到山寨就已经起了火,那日风大,火势蔓延的犹如一头恶兽。
姚叔说过,原本求饶跪地的吕位虎,在看到起火后便一头扎了回去。
“只差一点,你就能见到她了。”
吕位虎双拳紧握,眼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淡然,“你骗我!”
赏伯南慢慢掀开眼帘,目光柔怜的看着身上的这身红色,如今衣裳因受刑而变得破烂,早没了当日的惊艳。
他不舍的凝视着此物,仿佛这样,就能同那人相见。
“季长安!”
“你说话!”
吕位虎挣扎的链子作响,守在一旁的皇城军连忙上前将链子捆的更紧了些。
赏伯南疲惫的阖了阖眼,明明也才几日没见封天尧,心里竟想的像是过了一年。
他们封家的人,果真坏。
“她是亲眼看你冲入火场的,但为了不牵连到左翼军,甚至等了三个月,等一切的风头都过去了,才随你而去。”
她不是在尤安寺得到的消息。
她是因为亲眼看着,所以才格外认定他死在了那场大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