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项知侧首同身旁的千予低语,“能看得出伯南现在情况如何吗?”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千予虽看不了一个大概,但纵任何人去看,都肉眼可知他情况不好。
千予面色凝重,“不太妙,看这情况应是入宫那晚阴虚之症就已经发作了,能撑到现在,全凭他一口心气吊着。”
赏项知忧心至极,但也明白,落到封天杰的手里,如今还能剩上一口气已是不易,“刚收到消息,闻宣和轻阳也入城了,不一会就能赶过来。”
千予沉目落在斩台,落在赏伯南残破不堪的身上。
他不明白。
轻阳,闻宣,甚至是自己,然后是封天尧,再是姚叔,包括已经没了的季家人。
每一个想对他好的,最后都亲手造就了他的苦难。
而这个人,明知结果,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豁出性命,不信邪的将自己置于死地,搞得那么狼狈。
纵使今天闯过重重禁军和皇城军将他救下,千予也不知道,不知道该拿什么才能再次救他一命。
偌大的百花谷,他竟寻不到一个法子能挽他性命。
他抬了抬目,看了下半空的太阳,只希望日头照在他身上时,能暖一些,再暖一些。
“去死!”一名年轻气盛的中年人听的气了,弯腰捡了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使劲朝着赏伯南的背影丢过去。
那石头砰的一下,结结实实的砸在他背上。
赏伯南近乎麻木,身体僵硬的已分不清究竟是从哪传来的疼痛,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插满了尖锐的冰碴,每流动一下都恨不得刺破血肉,想要将他四分五裂开。
石头从他背上滚落,远远的滚了几步。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其他不明真相者也都一个个的寻起了四周有无可用之物狠狠砸过去。
“干什么,都老实些。”守在一旁的皇城军往前一步,将他们往外挡了档,这才让众人收敛了些。
以防吕位虎有力气胡来,从地牢拽出来时也是受了好一顿鞭刑。
他费力睁开眼,有气无力的侧目看向绑在旁边的赏伯南。
地牢阴冷,这个人刚开始还偶尔颤上一两下,如今却已全然的没了动作,可怜的有些好笑,“喂,不能这就死了吧。”他还没见过这世上最恶心的嘴脸,只受了些皮肉苦便承受不住了。
周遭的骂声刺耳又混乱,“你听听,他们还以为是你屠了盐舟,恨不得在这儿就将你埋了。”他不在乎被冠什么样的罪名,也不在乎会处什么样的极刑,反正只要能死在京城,离宁儿近些就行。
“你说你,后不后悔?”
“要是当时没拦我,或者不出那么大力气阻拦马新良,或许这时候,天雍皇室早就改名换姓了,你的血仇早就报了。”
聒噪,聒噪至极。
赏伯南勉强收拢着将散的意识,力不从心的积蓄着所有力气,耳中从断断续续开始一句接一句听的渐渐清晰。
只是他没力气回应,也懒得反驳这没有意义的话题。
他要为季家明证冤屈,但不代表这条路必须牺牲天雍的百姓和土地。
若不然,又与封天杰和李有时这样的畜生何异。
“你就……不难过吗?”他那样护着的人,如今正对他破口大骂,诛之后快。
难过吗?
是难过的。
就像父亲当年,拼了性命将跨越边境的敌手打出天雍,而受他庇佑本该为他欢呼雀跃的朝堂,最后却化成了一柄刺向他头颅的刀剑。
倾尽一切,甚至把季家所有人的命都赔进去了,最后也只得到了世人的不解和谩骂。
怎么会不难过。
又怎么会不心寒。
砸在身上的石头像把锤头,一下下击打在赏伯南的防线上。
他依旧没睁眼,但却一字一句的虚弱开口,微微阖动的嘴唇苍白开裂,声音嘶哑,“他们……只是……不明真相罢了。”
身上又疼又冷,像被人拆解,疼痛甚至渗进骨缝,一呼一吸都能扯的人碎裂开。
甚至张嘴说话时,舌尖弥漫的都是浓厚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