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朕亲手杀死他的时候,也是这么威胁他的。”
“朕说,他死,季家阖家都能活,所以他就那么站着让我杀了他。”
当年的季家何等优秀,季河山死了,他的三个儿子怎可能不为他复仇。
李有时虽不作为,但他有一点说的没错,斩草除根才是长久之计。
可偏偏事不能全,让他这条漏网之鱼活到今日,搅的谁都不畅快。
“封天杰!”赏伯南挣扎的拽着铁链,心里的怒火燃的越来越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你就是个畜生!”
“朕不在乎,朕最恨的就是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信任我!朕说不要他亲眷性命他就竟真的信了!”
封天杰恨的难受,那双眼睛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以至于后来夜夜惊眠,十年如一日的折磨着他。
赏伯南气恨的浑身发抖,锁链拧破血肉,“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若让他寻到一丝机会,他必千刀万剐了他!
看着人这般痛苦,封天杰这才解气了些,他舒了口气,将留在赏伯南肩头的箭矢全然插进肉里,才拍拍他的肩膀叮嘱,“虽然姚刚没了,但还有尧儿。”
“还有鸪云山庄。”
“还有百花谷。”
“季长安,你的软肋太多了,多的朕都数不清,不知道下一个该用谁才好。”
“你若不想牵连他们,就乖乖的认下这一切。”
“等你死了,朕会让一切都回归正轨。”
他转身带着赵开盛离开,但路过隔壁牢房时却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便走远了。
一股强大的冷意瞬间席卷身体,赏伯南双拳紧握,绷不住的吐出一口鲜血,眉睫上也随之漫开一层白霜。
隔壁牢房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看不清真容的人。
待人走了干净,他才动了动,牵扯着伤口起身走到牢房边缘坐下,顺着空隙看过来。
“你,是季河山的儿子?”吕位虎没想着他竟还有儿子在世。
“我见过你。”他静静打量着他那张脸,“你就是在官州被襄蕴抓着污蔑我的人,的其中一个。”
“他刚说,李有时死了?你杀的?”
赏伯南闭上了目。
屠杀盐舟满城,他是个和封天杰一样令人作呕、丧心病狂的人。
“看来我消息不假,季河山死的当真冤枉。”
“只是我人在大虞,你说我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呢?”
“有个人莫名其妙的寻到我,以一把雪宁最爱的簪子作为交换,让我真假参半的散播谣言,是谁呢?不会是你吧?”
“不过你别自责,屠杀盐州是我做的,原本我还想着能从盐州一路杀到雍京城,真真是可惜了。”
“哦对,我甚至还想过,将季河山的尸体挖出来卸成一百零八段。”
若不是季河山非要攻入山寨,他又怎可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雪宁又怎会得知消息后自殉宫中。
他可怜见的啧了一声,而后哈哈大笑,“真是活该,真是畅快。”
“只是可惜我奇差一招,没能一举攻下天雍杀了这些表里不一的蛀虫,但这黄泉路上还能有季河山的儿子作伴,想想就甚是妙哉。”
整个地牢里都是他大笑的声音。
赏伯南紧闭着目,原本就消瘦的身体因为阴虚之症发作止不住的颤抖痉挛。
他有规律的咬着发苦的舌尖,一点点集中着有些涣散的意识,携着铺天盖地的仇恨抵抗着剧痛带来的刺骨。
两日,再撑两日。
便是死,他也要再亲眼看着他被扒下一层皮!
他也最好,一丝反击的机会都别让他抓着!
封天杰回了御书房却没进去,就只是站在门口,出神的盯着一处地方,而后慢慢近前蹲在了那儿,语气有些沉闷,有些疲惫。
“十年前,就是在这儿,朕亲手杀了季河山。”
赵开盛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听着。
“那是朕第一次杀人。”
“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放过季家,因为季河山知道,他这颗大树若真死了,季家阖府就更活不了了,所以他奋起反抗,就像今日季长安一样杀了数不清的人。”
“最后还是因为力竭,浑身被砍的没一处好地方了才被人拿住。”
“甚至他都没求朕放过他的亲眷,就那么冷静的跪在这儿,可笑的说,相信朕会照顾好天雍的百姓和基业。”
“那双眼睛冷静又果决,甚至还有些希冀,但唯独没有失望。”
“他甚至不恨朕。”
封天杰想不明白,他为何会被这样的一双眼睛困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