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尧停在门前,转目心疼的同他对视上,小心道:“去看看他吧。”
“他?”
“外祖不忍季父曝尸荒野,在城外寻了两天,葬在了孙家祖地。”
赏伯南几乎随着他的话怔在了原地。
父,亲?
他不可置信再次同他用眼神确认,细长的眼尾瞬时一红。
封天尧看着他难以置信的模样心口一堵,有些说不出话。
他轻柔的颔首,跟他确认,“其实我知道入府的第二天你去了哪儿。”乱葬岗那等地方,不该是季父的归宿。
“去吧。”
封天尧松开他的手,“他已经等你很久了。”
赏伯南的目光慢慢拉回那门上,当初形势迫急,他们甚至都没办法带走他的尸身。
他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同他再不相见的准备。
却没想到,十年后,有朝一日。
他缓缓近前,抬起推门的手滞了又滞,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封天尧看着他的动作默默离远了些,纵使心里担忧,亦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再次见面,他们应该有许多话要说才对。
赏伯南鼓足勇气,一把将门推开。
牌位上的季河山三个字赫然撞进眼睛里。
一瞬间,似有无数种情绪随着那三个字向着他心头奔涌而来,愤懑,难平,委屈,庆幸。
种种都似要将他撕裂开。
灵牌冷冷清清的竖在那儿,倒是旁边的油烛火,丝丝缕缕的燃着,看那模样,像是才添了新油不久。
他竭力上前,看起来从缓的在旁边的桌上拿起三根长香,置在烛火上方。
香入鼻尖,难过也不争气的湮没了整颗心。
“你倒是清净。”
“枉我这么些年还在担心,担心你会变成孤魂野鬼。”
他执着那香放在身前,并未插入焚香炉,而是一遍遍的看着灵牌上的三个字。
“季河山。”
“自己的命没了也就罢了。”
“二百三十一口人。”就因为他的一意孤行,和心里所谓的情谊和大义,害了那么多条人的性命。
他甚至,想象不到他们当时有没有无助的哭吼和哀嚎。
“牺牲了那么多条人命,到最后也没让你,让季家的名声更好听,反过头来,倒成了路过将军府都要吐口唾沫,人人喊打的小人和逆贼。”
他嘴上沉重,心里怪他。
“若知今日,你可有悔?”
他知道,纵使从头来过让他再选,他还是会这么做,愚蠢却又让人不得不佩服。
四周安安静静,回应他的就只有穿堂而过的风。
赏伯南似是无奈极了,低声苦涩一笑,心里的埋怨也急转直下。
最终还是抬手,慢慢将那长香插入炉中,言语轻颤,“季河山,能听的见吗?我在怨你。”
一旁的油烛晃了几下,似是急坏了真的在同他回应。
心里的埋怨终是在这回应中化作一堆余烬,徒徒惹的人心无助。
赏伯南鼻翼翕动,终是掀衣弯了膝盖,重重跪在蒲团上,“不孝孩儿,来迟了。”
封天尧离远了,正拿着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孙倾汐的灵牌位,只是动作间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母妃可瞧清楚了,刚刚那位,便是孩儿的心上人。”
“他就是长安,也唤伯南,是季父的小儿子。”
“是一个,极好、极好、极好的人。”
他的目光时不时担忧的落在转角处,“就是有些倔,喜欢诸事藏心,儿臣每每都要费很大功夫,才能知道他的心意。”
“他这半生过的苦,看的儿臣心疼。”
“母妃在天上,记得帮我护佑他,护佑他平安康健,夙愿成真。”
“也帮我转告父皇一声,就说,这么多年,儿臣失职了。”
香灰撑不住的断倒在炉里,赏伯南才随着时间慢慢复了些情绪。
大仇未报,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软弱和难过。
“季家祖训,安江山,定社稷。”
“但安的,应该是一个公正的江山。”
“定的,也该是一个清明的社稷。”
“当今陛下杀臣弑父窃位,乃不义不孝不忠之辈。”
“儿为季氏子孙,当除之以正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