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中明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异样,“王爷金枝玉叶,臣不敢怠慢。”
封天尧不动声色,“是吗?钱太医医术精湛,就没把出本王这一身的毒?本王看你不是不敢怠慢,是太敢了。”
钱中明心下一惊,上着药的陡然手一抖,连忙退后两步跪下,“王爷恕罪!臣,臣……”他有口难言,不多时便出了半身的汗。
封天尧不阻他跪,慢条斯理的将绷带束好,披上衣物,居高临下。
“王爷息怒,臣也是才确认的,并未有欺瞒王爷的意思。”
“此事,皇兄知道吗?”
“陛,陛下他……”他手里握着能压制他毒效的东西,虽面上说着在寻解药,却并未下令太医署研究,可在这个时候,给他一百个脑袋,他也不敢妄议一句。
“你说,若是本王将你丢到他面前,他是会保下你?还是会先将自己摘出去?”
“王爷,王爷饶命。”
“邱春雨既是你的学生,那天晚上,就没想办法跟你留下些什么?”
钱中明眸色倏紧,惊愕的抬头看向他。
果然,这个时候人人自危,他可不觉得他向皇兄隐瞒所言是为了自己,定是还有其他事情,让他不想牵扯其中。
能让他如此行事,或许真的和十年前的宫变有关系。
钱中明惊诧在那儿。
封天尧心里亦有了定论。
“钱中明,告诉本王,何为君臣之道?”
钱中明自知暴露,慢慢低下头,细想许久才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封天尧重复着他这话,有些嗤笑,“但大多的君臣之道却是,君变了,他们就变着心的去侍君,反正国还是那个国,家也还是那个家,以礼以忠,都是笑话。”
钱中明颓然的将脑袋埋的更深了些,声音极低,“可君变了,剩下的人也总要活着。”
这件事他藏在心里十年,自认毫无破绽。
封天尧静等他吐露。
“春雨,是同蒋睿平一起考入的太医院,他们二人年纪相仿,故而常在一起。”
“出事那天,蒋睿平曾极力劝过让他下值。”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了不对。”
钱中明弯着腰从药箱里拿出那支他常年用的碳笔,小心将碳拆了,使力拧了许多下才打开笔杆上的帽檐,然后又寻了跟细些的针,将里面塞的物件费力挑出来,才看向封天尧,慢慢递过去。
那是块不大点的布,已发了黄,还有些黑色东西,紧紧的蜷成了个条。
“当年,陛下和李有时以救治不当为由处死了春雨和蒋睿平,他的尸身是我去接的,这血字也是他在衣上留的。”
【李有时借蒋之手残害陛下,三皇子倒戈取季将军首级】
上面的血字已经接近斑驳,但还是有一层印子深深扒入布里,瞧得清晰。
封天尧刺目的摩挲着上面的倒戈二字。
他曾一度想过,皇兄临场倒戈是否同他血脉存疑一事有关。
可如今再看……
年泉带自己离开时,李有时刚宣了御医,那蒋睿平是他的人,以示弱借蒋睿平之手除去父皇。
只要父皇一死,事成定局,任皇兄如何做都没了意义。
以死明志或者一错再错,别无选择。
自己死还是别人死,这好像,并不难选。
封天尧闭了闭目,拉回思绪,“出了这扇门,你便和此事毫无干系。”
钱中明谨小慎微的捏着此物十余年,不敢露头不敢多言,生怕哪日睡着就没了命,甚至无数次都想将它毁了,“臣,愧对先皇。”
他不想看他蚍蜉撼树,“只是,王爷所中之毒近乎无解,您连自己的命都尚且难保。”
这脉象是为了迷惑皇兄让他降低警惕,他不欲解释,将布条拢进手心,“擦擦手上的碳,退下吧,以后,同本王远些。”
“王爷。”钱中明还想劝他。
“退了吧。”
“是。”他无奈的沾了些茶水将手上的碳擦干净,“王爷的毒。”
“不劳你费心。”
“是。”
确定自己从上到下没什么异样,钱中明才收拾好表情一如往常退了出去。
封天尧久久看着手里的布条,陷入沉默。
“临风。”
临风从外进来,“王爷。”
“准备纸笔。”
第141章来迟
林延早早备好了去太傅府的马车。
封天尧拽上赏伯南,二人坐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