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什么意思?朕想打你的意思,当朝十年,你难道觉得朕连这点是非都看不清吗?赵开盛啊赵开盛,你倒是不知道什么叫避讳,次次回京都要去那季府老宅待一待,朕知道季河山与你有恩,就算他身上有杀头的罪过,你也乐意往上贴,毕竟你知道,朕没法子说你跟一个死人有牵扯,可赵开盛,你是朕的将军,凡事能不能先替朕考虑考虑,姚刚的功你说替他抹了你就抹了,这天雍什么时候成你赵家的了?”封天杰被他气坏了,恨不得直接赏他五十棍子。
赵开盛没敢再接话。
“一五一十,再说一遍!”
他低着脑袋将折子捡起来,重述了一次官州事变。
“这么说,他现在不知所踪?”
“臣在后押送吕位虎,并不知他去了哪儿,至于瞒您,也是他所求。”
封天杰懒得再跟他计较,“跟朕急起眼,嘴皮子都能灿起莲花来,自己去领十板子。”
“是。”
赵开盛领了十板子,兀自离了宫。
他不是京城人,在这里一没府邸,二没熟人。
胜骑军不得入京,所以每次奉命回京时要不就是和其他人一起住在城外自己搭建的帐篷里,要不就是随意找一家客栈。
虽被封天杰斥了一顿,但赵开盛还是拎了坛子酒去了季家老宅。
大将军说他讨厌回京,因为回来,就免不了与人委蛇,费心费力,比打仗还累,但是他又喜爱回京,因为佳妻在此,儿子在此,一生的牵挂都在此。
刚开始他还不解,明明回京见帝,是无上的荣光。
如今身在此局,没有牵心之人,那无上的荣光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和季河山一样,好酒喝不惯,就只有这种烧刀子,喝下去才舒坦。
老宅的门锁落了灰,他没进去,就靠着门口坐在那儿。
大将军戎马一生,极少在京城,这辈子的奖赏也几乎都用在了左翼军身上,买料子,打新刀,置马匹,给兄弟们改善伙食,
那年大雪乌泱泱的下,粮草不足,他不惜卖了将军府,以高于市场几倍的价格才换了粮,添了棉衣来。
整个将军府,就剩了些书和门口的牌匾。
就连这座宅子,也还是夫人用自己的嫁妆买下的。
夫人姓付,名青云,大家都唤她云娘,不是京城贵女,是孤女,只知道以前家里是做生意的,后来出了事,便自己开了间衣裳铺子,她有一双极巧的手,绣的牡丹花都带香。
这座宅子位置偏远,还没个芝麻官的府邸大,两个院子,六间房子,将军府洒金的牌匾挂在不大的门口上一点也不搭。
赵开盛抬了抬头,门上的牌匾早就在十年前被人拆下来砸了粉碎,如今只剩下蜘蛛网一个连着一个。
就这小宅子,甚至都没借着谋逆的由头收回去。
“夫人,我们几个攒了些银两,待这次发了俸禄,咱们置办个大一点的宅子如何?”
“行啊,你要是能讨个媳妇回来,咱们立马搬新家,保准是地段最好最大的宅子,到时候别说换宅子了,要什么我都给你换。”
“夫人,你又打趣我。”
“你们几个逢年过节都难回来,买这么大的宅子做什么?”
“手头要是有银子啊,就好好攒着,等遇上了喜欢的姑娘,可不能亏待了人家,赶明我再多卖几件衣服,多给你添补些。”
“什么喜欢的姑娘,你有喜欢的姑娘了啊?”姚刚突然冒出来,一脸好奇的看着他,“哪家的姑娘,我怎么不知道?模样如何?家世如何?你配得上人家吗?”
“姚刚!”
“你放心,有大将军在,指定能配上。”
那时候大将军身边没有那么多人,就姚刚和他。
烈酒入喉,赵开盛开心一笑,想当年,他为了和姚刚争那间坐北朝南的屋子,可是跟他打了好大一架。
再后来,人多了起来,长清,长语,子顷,子铭。
一直到最后,夫人也没将他赶出过那间屋子。
还是人多起来,他不好意思,想将屋子让出来给季二,夫人打趣完后便遣了姚刚和他一起睡,将姚刚的那间光线不怎么利索的屋子,留给了季二。
那时候的日子,有奔头。
不似现在,连个家都没有。
赵开盛瞥了一眼斜对面一闪而过的暗处,嗤笑一声没理会,他是武将,武将不重情重义,才是真的会被防着。
天雍皇宫
黑衣人半跪在地上,“陛下,赵将军出宫后照例拎着一坛酒去了季家老宅,没进去,还是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