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他不惜命,将季家的血海深仇抛之脑后?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们舍不得怪他。
“还是说,你们不想见我,想以此等模样,将我吓回去。”
那颗头颅好似听懂了,再无变成季长清的模样,反倒是身形拉长,变得和十年前的少年一样。
九长……赏伯南心中一涩,眼眸瞬间变红发润。
黎九长踩在沼面上,慢慢蹲到他身前,笑得好看,“我们顶漂亮的长安,心里终于也有新的牵挂了。”
“虽不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能被你重视,应也是个不错的家伙。”
他那张脸还有些稚嫩,不是长成模样,话及此处,眼里还闪过一丝落寞,“只是抱歉,做不成你的底气了。”
他,在跟他道歉。
“不,不是的,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赏伯南艰难挣扎,欲从血污中起身,季家之祸原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本该好好活在这个世上的。
只是黎九长好似听不见,“长安,他在等你,回去吧。”
“黎九长你听见了吗?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该死的人也该是我!”
他好像真的听不见,一味叮嘱,“如果长安不快乐,去做真正的伯南,也很好。”
“黎九长!”
黎九长眉眼不舍的抬了下指,最终还是敲在了他的额间。
赏伯南随着他的动作四肢一僵,身子陡然向下沉去。
他蓦地睁眼,眸中情绪翻涌,直直望着上空,泪也控不住的从眼角滑向耳边。
神思未定,便被人骤然揽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封天尧弯腰抱紧了他,恨不得揉碎骨肉,融进血脉。
直到许久,许久。
直到将心底的情绪彻底遮住,赏伯南才敛神归思,舒了些眉头,“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命,又不想要了吗?”
他的声音干涩暗哑无力,听的人心一涩,封天尧不语,只一味的加重力道,紧紧的将人环住。
世间大幸,莫过失而复得。
“赏伯南,我不想要你的喜欢了。”
他的心动会要命。
每个入了他心的人,都可能,会要他的命。
他抱得那般紧,嘴上却说不要他的喜欢了,赏伯南轻轻扯出一抹笑容,若是以往,他定会说原也没喜欢过他之类的敷衍过去,可现在,哪怕只是玩笑,他也说不出口了。
“喜欢就是喜欢了,放在心上,就是放在心上了,封天尧,由不得你不想要就不要了。”
他说的认真。
封天尧怔愣了一瞬,眼角一颤,继而使力将人环了又环,紧了又紧。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不要他的喜欢。
赏伯南不避不躲由他抱着,慢慢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
喜欢就是喜欢了,放在心上就是放在心上了,两心相印,不需躲着。
二人无言,赏伯南却忽的肩头一重,被人咬住。
封天尧一口轻咬在他肩头,只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再使力下口,他就那么轻含磋磨着,恨不得真的撕下一块肉,让他长些记性。
十日,他睡了整整十日。
小兽磨牙,惹得人痒。
“大了胆子。”那么凶的剑也敢用身子去接。
封天尧还以为他在嫌弃自己的不敬之举,慢慢松开些力道,支身同他对视,忍不住用指尖将他眼角留存的泪珠擦净,心疼道:“是……做噩梦了吗?”
“是个美梦。”见了许多,他久未曾再见的人。
“又嘴硬,我看你才是那个大了胆子的,敢一而再的将自己置于险地。”
“情之深处,早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不是也不管不顾的替他挡下了那剑吗?
如此直白的欢喜之语,听到人耳中,除了引得人心越发发疼,竟生不出半分欣喜,封天尧比谁都知道,他身上不只背负着自己,“那季家的清白,也不顾了?”
他做了那么多,怎可能真的什么都不顾。
不过是信他,信他早晚有一天会为季家昭雪,将当年的真相大白天下。
因知秉性,所以无畏。
就算最后真的醒不过来,那也只会坚定封天尧心中所念,所以,他并不介意成为这场豪赌中的棋子。
赏伯南不是不顾,只是将一切都算好了。
有时候执棋者成了棋子,也不一定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