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不知疲倦从盐舟赶回来,动作间还带着一股浓厚的皂角味,赏伯南心里莫名满足了些,心情也提了上来,“你在笑话我?”
姚叔极早便离了天雍前往大虞,上一次他们见面还是两年前。
之前他不开心了尚有依偎,姚叔一走,聚少离多,那时他伤心了,又该去寻谁?
封天尧眼里的心疼晃了又晃,纵使在极凉的夜里,也炙的赏伯南心里发烫。
他伸手推开院门,“床已经给先生铺好了,先生想休息,还是再转转?”
他一副做什么都陪他的样子。
自己不休息,眼前这个忙了一天的人,想必也不会去睡,赏伯南一脚迈进门里,自然而然,“夜已深,自然是该睡了。”
他将想阖门,却被一只手挡在门中间。
封天尧不放心的看着他的面庞。
赏伯南依旧轻柔一笑,不过这笑和刚刚却是不同,他指了指头顶的夜空,“你曾说过,月亮浓时,星星总是要淡上几分,但还是有那么几颗,饶是月光再盛,也遮不住它的光辉。”
就恰如今晚,也恰如他。
别说只是一两句话,就算是一柄刀子实打实的捅在他身上,也杀不死他。
向前,替季家平冤,才是他要继续走的路。
而这路上难免少不了将过往的一切刨开,摊平。
总不能每每如此时候,都像今日这般躲起来。
两人相顾再无言,封天尧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的收回手。
赏伯南继续阖了门,置在门上的指腹却久久没松开。
二人隔着门。
封天尧就那么静等在那儿,等他离远进屋。
“封天尧。”
“嗯?”
“尸身之上,难免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将士们撒上些醋,烧上些草木灰,多多冲刷几遍,还有……还有他们自己,也注意着些……”
他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别有他意,封天尧忽而低头一笑。
百方堂的人做事齐全,一早就备下了许多东西,就连遮脸的面巾也都提前赶制了不少。
“先生费心,本王自己,也会注意着些的。”
赏伯南极快的落了钥,立时便离远了。
独独剩下封天尧,因得一句话,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屋里的床褥都换了新的,赏伯南坐在床中,还能闻见一丝皂角味,那味道不大,似有若无,和封天尧今夜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棒槌,世间事那么多,不是只有经历过才能知其道理,只学样也能概知个七八分。
封天尧的担忧,热情,根本不是仅用愧疚二字便能遮掩过去的。
那喜欢分明,遮掩不了,就像霍闻宣待千予那样。
可是封天尧,这不对……
第92章不醉不归
盐舟后事非是一两日就能解决处理完的,两日时间,满过下来,也才勉强让盐舟百姓们归土。
离别在即,赵开盛遣人安排了一桌简单的晚宴。
他心中愤懑,开场无话便先自顾罚了三杯,三杯不足,又罚三杯。
姚刚知他不爽,将酒坛子移到自己跟前满好,也随他饮了起来。
十年辞官,身虽不在,却也未让他忘记自己原本是一个将军。
六杯酒下。
赵开盛继续举杯,“本将不善言辞,但还是要在这里替官州百姓,再谢一声尧王和先生。”
比起为官州百姓相谢,他心里更痛更憋屈的,其实是不能为盐舟百姓们讨个公道。
吕位虎要押回京城,大虞还要从天雍拿走那么多的粮食。
虽然如今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但盐舟那么多的性命,说没就真的没了。
像做梦一样,恨不得,是在做梦。
封天尧执杯回敬,少不得要说些安慰人的话,但那些规矩老套的他说不出口,“将军放宽心,吕位虎,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只血洗盐舟这一条,皇兄便不会轻易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