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伯……先生。”
封天尧帮着胜骑军安葬了一整天盐舟百姓的尸身,临到夜里才有时间回来,洗了好几遍才敢来见他。
屋里久久才传出来动静,“进来吧。”
那声音平静正常,封天尧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没进去,。
本以为会一直紧闭的门忽的打开,赏伯南面色无虞的站在门口,瞧不出来难过,也瞧不出开心。
封天尧心思沉沉,不知该从何开口,“待安葬好盐舟百姓,咱们便回京吧。”他身份特殊,此事一出,更不宜与胜骑军同行。
“他们都葬在了哪儿?”要重建盐舟,那些百姓的尸身,便不可能安葬在盐舟。
“能葬的,都在往南极远的一个高丘上。”不能葬的,就只余了一把火。
赏伯南轻轻叹了一息,“万人冢如林,有家不得归。”人死了,连葬在哪都自己说了不算。
生着没享上什么福气,死了还得为了旁人的以后埋得远远的,然后腐烂成泥,剩个白骨,谁是谁都分不清。
“以前,见过这样的场面吗?”他出身尊贵,说白了,不人为,世间诸多险恶也只会离他远之又远。
“没有。”封天尧靠在墙前,总觉得一低头,就会看到堆了满地的尸身,甚至狰狞的抓着他的衣角,责怪他为何没有护好他们。
“那就记住今天,记住他们,高位权重者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慎之又慎,上者不思,下者罹难。”
若当初封天杰调走官州的胜骑军后,再从磬王城调些人手过来,或许今日的盐舟,就不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了。
就像当初,若封冶能全身心的信任父亲,这世道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最起码大虞有所忌惮,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失了性命。
“忙了一天,去休息吧。”
季府的遭遇被吕位虎挑破在人前,无异于对他又是一次伤害,封天尧心疼的靠在原地,“那你呢?”
赏伯南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去寻姚叔,看看他睡了吗?”
“先生若是不开心,其实也可以同我说说的。”他不想他心里有事还同以前那样藏着憋着受着。
赏伯南闻言忽然一顿,垂眸轻笑了一声,才看向他,“不开心吗?”
“有人愿意站在风口浪尖替我指摘罪魁祸首,将真相大白天下,我,应该不开心吗?”
封天尧看着他眼中分不清真假的坦荡,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反问。
“若真要挑拣些不开心,也只恨这话没能当着封天杰和李有时的面说出来,有些不爽利罢了。”
他并未提及封天杰血统一事,赏伯南信他有自己的判断,更知他在未确认血统之前不会轻易吐言。
“还有一日时间,最晚后日就得出发回京了。”从官州回京,要路过十九城三十八县,按照战报的时间算,他们只能在此耽搁两日时间。
他既转移话题不想再多说,封天尧自然不会自找没趣,“嗯,赵将军同我商议过了,后日一早咱们先走,过几日他再押送吕位虎回京。”
赏伯南话闭未留,起步继续离远,独剩下靠着墙面一动不动的封天尧。
虽嘴上说着无碍,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未着披风,夜里风又冷,封天尧抬起胳膊左右闻了闻,确定没什么味道后,才进到屋里拿了件披风,不近不远的跟在人身后。
姚叔住的不远,出城守府,隔了两个院落。
院门虽未上锁,屋里却已经不见了光亮。
赏伯南久久站在门前,微不可查的叹了一息。
封天尧似是听到了那声轻叹,默默上前将披风仔细披在了他肩上,他将披风系紧了,理了理缝隙处,“姚叔今夜没回来,还在盐舟帮忙。”
他早就知道了姚叔没回来,却还是由着他寻过来。
“虽然没回来,不过他还是叮嘱了我。”
“叮嘱了什么?”
“帮他铺铺床。”
赏伯南一时有些沉默,少时遭遇变故后,他几乎日日噩梦,一夜两夜三夜的强撑着不睡,姚叔便也陪着他,一夜两夜三夜不眠。
后来好不容易好了些,但心里有事了,还是会惯性的往他屋里去,跟他抢床睡。
“先生,有心事?”
胜骑军几乎都在盐舟帮忙安葬百姓,封天尧身为王爷,该以身作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