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意思。”他将护身符重新塞回怀里放好,拎着小酒伸手跟他碰了下,瓷坛相碰的声音清脆入耳,转移话题道:“今日月中,来时瞧着凌双阁备了许多礼花,晚些回去?”
“嗯。”
“陛下给你新诏的授书先生是不是明日便要入府了?听说还是个小有盛名的江湖人。”
“还是他疼你啊,小尧王一句不喜欢那些死板的圣儒,费了心力也要给你寻个有趣的。”
十年前先帝驾崩时封天尧才十岁,新皇疼他,一直养在身边,亲自娇惯着长大,恨不得含着捧着,捅破了天也不舍得责他。
“江湖莽夫罢了。”他不怎么在意。
“本世子还想要个这样的先生呢,不是没你那个命吗?”
“那本王做主,明日将他送去程王府。”
“别别别,少害我。”
封天尧明显心不在焉。
程昀胥顺着他的目光落下云台,落到一处露天船上。
那船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普通的可以煮茶的船,船上的灯也有些昏黄发暗,整个凌双河里不知道有多少条这样用来租赁的。
那船上有三个人,一个负责掌船的船夫,一个负责护卫伺候的侍卫,还有一个白衣公子。
此人一席白金色的衣衫,气质清贵,发昏的灯光如天上的月华一般映着他欣长的身影,乍一看好似九天上的谪仙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确实让人移不开眼,只是他们身处高位,看不到那张脸。
那公子亲自捏了几片未开的茶叶丢进壶里,侍卫蹲在一边添上了新烧开的水,霎时间那股子滚烫的茶香味好像攀着云台传到了他们鼻尖。
赏伯南用竹夹搅了下壶里的茶叶,热气外冒,香味也更浓了些。
侍卫裴寒站在船头摇控着船桨,“公子,大将军的尸身,还是没有消息。”他和裴元早半月前就已经进了京城,打探至今。
裴元弯腰斟了一杯茶放在他身前,“这才半个月,我们再打听打听,早晚会有消息的。”
茶桌上置着一根上佳的白玉长箫,箫尾坠着一颗红玉络子,赏伯南细指拨弄着络上的红穗子,垂目继续听着。
“宫里被处置的人都会丢到西郊乱葬岗,或者交给专门的人处理,我和裴元侧面打听过,十年前负责此事的尸伢子都死了,乱葬岗里又乱,没有方位,实在不好下手。”
其实大家都知道,大将军身死多年,他的尸骨就算摆在眼前,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赏伯南执起茶盏抿了一口,狭长疏离的凤目轻抬,看的一旁游船上的姑娘阵阵脸红,更有大胆子的还朝他撒了花瓣,吆喝那么一两声,“小郎君怎的一个人在这儿饮茶,多无趣啊,不如来我们船上听听曲?”
“去去去。”裴元起身护着茶水不让花瓣落进去,赶她们道:“没羞没臊。”他不是人吗?裴寒不是人吗?怎么就成一个人了。
“哎呦呦,这位小郎君醋了呢。”
花瓣细碎的落在赏伯南袖上,两只船擦着船身过去,他微微抬指将花瓣轻轻弹掉,“后日去瞧瞧。”
乱葬岗乌烟瘴气,触目惊心,裴寒实在忧心,“公子明日就要入尧王府任那授书先生了,出得来吗?”
“是啊。”裴元也不想他去那等地方“听闻小尧王被皇帝老儿宠惯的不成样子,日日听曲赌牌,逆道乱常,但再怎么胡闹,皇帝老儿也没跟他红过脸,甚至还派了许多人在暗地里保护,公子身份特殊,在他身边行事,可得小心了再小心。”
四周景色宜人,赏伯南饮着茶,却一点也没看进心里去。
“公子在想什么?”
赏伯南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盏身上,“我在想,他既宠爱封天尧,为何还会诏我入京,任那没所谓的先生一职。”总归这个人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不如顺着他的心意,求个安静。
裴元脑袋有些不灵光,“不是因为公子太出挑吗?”
鸪云山庄素有小灵通之名,名下遍布粮庄和钱庄,裴寒接过话来,“公子,和山庄的势力有关吗?”
赏伯南没说话,醉翁之意,应该是招揽居多。
裴元不解,“那狗皇帝吃喝不愁,总惦记旁人的东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