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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2 / 2)

他每天往返于至臻和酒店之间,刑事部几个跟关灼同期进来的年轻律师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面实在羡慕。

谁都知道沈启南是至臻的金字招牌,跟着他办案子最能学到东西。

跟李尔父母谈赔偿的事情推进得算是顺利,沈启南团队里的人个个精明能干,他一句嘱咐下来,刘律就想办法弄清了李父的经济状况。

几年前他拿到李尔那笔“断绝父子关系”的补偿,穷人乍富,想守住这笔横财不容易,挥霍起来却是轻飘飘,最后经不住旁人的吹捧拉拢,把钱都投进一个养老公寓项目里面。

一两年过去,连公寓楼的影子都没见到,邀请他入股的朋友早已不知所踪。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富裕日子,哪能瞧得上自己从前的贫贱,吃喝玩乐处处要钱,李父的亏空着实不小,其中还包括高利贷。

李尔一死,他也着实难过了几天,毕竟是自己的头生儿子。

可转念一想,一张谅解书而已,要是能拿到赔偿,那些亏空眨眼就清干净了。

上次会面的时候,李父说生养之恩比天大,李尔早晚能成大明星,他唱歌的嗓子,弹琴的手,哪个不是他老子生出来的?

言下之意,姚亦可的赔偿就该他拿,天经地义。

且李尔本来能做大明星赚大钱的,这笔隐形损失也得算在姚亦可头上。

姚鹤林是个文化人,遇到这种泼皮无赖,气得血压飙高不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律安抚了姚鹤林,再次约见李父,电话里开门见山,说一切可谈,签字就打款。

等见面的时候,刘律见李父没有律师陪同,是独自一人前来,就知道今天有很大几率能拿到谅解书。

那位网红律师是看到姚亦可杀夫的新闻,自己找来李家的,他说刑事案件最怕拖,着急的应该是姚亦可,让李父放心要价。

李父欠的高利贷日日滚利息,其实也早坐不住了,又嫌律师天天在网上发布此案的材料是扬他们家的“家丑”,接到刘律的电话,心思自然活络起来。

谈赔偿是心理博弈,沈启南说对李父这种人,不妨试试釜底抽薪。

姚亦可遭受多次严重家暴是事实,当日是在又一次家暴之后激愤杀人,又有自首情节,本就判不了几年。

一张刑事谅解书能让她少在牢里蹲多久?又不是板上钉钉的死刑改无期,为保一条命顾不上别的。李家漫天要价,大不了这和解不谈了。

刘律定力十足,能说会道,很会拿捏人的心理。

李父见他提出的赔偿虽不及自己当初提出的数额,但也十分可观,又想到签字就打钱的承诺,生怕夜长梦多,当即在刘律准备好的刑事谅解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事后刘律向沈启南汇报情况,准备把谅解书提交上去。

许是以李父的为人,与他交谈实在令人难以忍耐,刘律这样办案经验丰富的律师也慨叹了一句,说什么生养之恩大过天,不过是一个儿子吃两次,断绝关系拿一笔钱,人死了还能再拿一笔。

太阳底下无新事,沈启南淡淡应了一声收线,继续看手上的案卷。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凡是他的案子,沈启南都会亲自阅卷,一页页从头到尾,巨细无遗。

曾经有新来的年轻律师不了解沈启南的工作习惯,以为二三十本案卷他必然不会全部亲自阅看,把自己做好的阅卷笔录随案卷一并交了上去。

几天之后沈启南把他的阅卷笔录发回,上面从目录层级到证据页码,每一处细微的错误都被标注出来。

沈启南说,做不仔细,不如不做。

他正在看的是一个职务侵占的案子,沈启南将桌上的一份材料递给关灼:“这个案子,给你三天时间阅卷,够不够?”

关灼说,两天。

沈启南凝神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隐约记得,自己跟俞剑波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那时俞剑波还未创立至臻,沈启南刚刚进入他的团队。

无经验无背景的职场新人,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毕业院校。可俞剑波的团队里能人辈出,个个都是名校出身,沈启南实在也算不上什么。

到他手里的工作,无非就是寄送文件,整理案卷,做做阅卷笔录,接待当事人家属——接待二字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端茶倒水。

一次案件研讨会上,俞剑波理顺思路,发觉突破口可能就在看过的一份证据上,他向自己身旁的助理伸手要案卷。

俞剑波的思维速度快于常人,助理勉强才能跟得上他,转头面对十几本案卷犯了难。

沈启南起身走到近旁,径直抽出其中一本案卷,翻到了俞剑波说的那一页。

众人都是一怔,这才有人想起来,这个案子的阅卷笔录是沈启南做的。

做阅卷笔录自然要从头到尾翻看所有材料,但十几本案卷,他就真能一页页看过,一页页记住?

可行动总比语言有力,沈启南能跟上俞剑波的思路,立刻找到他要的那份证据,足以证明他对案卷烂熟于心,反应更是一流。

俞剑波用他独有的那种能看到人内心深处的目光望住沈启南片刻,夹烟的手指在那本案卷上轻轻一点,说,这个案子,你来跟我做。

那位助理当场就有些挂不住脸,会后找到沈启南,说真没看出来他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平时让他做那些琐事实在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