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同!您是师祖亲自带回,亲手指点,您的道途不该断送在这里!回碧游宫去,到师祖身边去!这场杀劫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不能再让师祖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弟子陨落!”
阿沅眼眶发热:“可是太师,我若走了,你……”
“我自有我的路。”闻仲松开手,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当初我下山时,师尊对我说:‘此去人间,当尽人事,听天命。’我尽了人事,如今……该听天命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简,玉简表面雷纹流转,隐有电光。
“这是我这些年来,对殷商军政得失的总结,对玉虚宫布局的推测,以及对封神杀劫的一些推演。”闻仲将玉简郑重放在阿沅手中,“带回碧游宫,交给师祖。或许……能让我截教少流些血。”
阿沅捧着玉简,只觉得它重若千钧。
“还有,”闻仲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乌黑的鳞片,正是乌云仙所赠的本命遁符,“这遁符您带上。此去路途遥远,万一遇险,即刻遁走,不必犹豫。”
“可这是乌云师兄给太师保命……”
“我用不上了。”闻仲摇头,“我若想走,早就走了。既选择留下,便没打算活着离开朝歌。”
他将遁符塞进阿沅手中,又深深看她一眼:
“阿沅师叔,记住——您是补天石髓所化,身负娲皇遗泽,您的道途不该止步于此。回碧游宫,好好修行,好好活着。若将来……截教真有大劫,您或许还能为教门保留一线香火。”
这话说得悲壮,阿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闻仲师侄……”
“去吧。”闻仲转过身,不再看她,“趁现在周军还未合围,径直回东海。一路保重。”
闻仲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阿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如山岳般屹立的老臣,转身驾云而起。她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向东,全力催动法力,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飞至高空中,她忍不住回望。
青龙关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关墙上,那道身影依旧挺立,面向西方,仿佛在等待即将到来的风暴。
阿沅一路东行,不敢有丝毫停歇。
她全力催动法力,将云速提到极致。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山河飞速倒退。偶尔经过城镇村庄,只见点点灯火,人间依旧,仿佛那场席卷仙凡的杀劫与普通人无关。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表象。
火灵圣母的死,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必将扩散至整个截教。广成子以番天印打杀三代弟子之首,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黎明时分,她已飞越中土,进入东海地界。
浩瀚大海在朝阳下泛着金光,一望无际。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气息——那是金鳌岛的方向。
阿沅精神一振,加速前行。
又飞了两个时辰,海天之际终于出现那座仙岛的轮廓。祥云缭绕,霞光万道,碧游宫的护山大阵如一道青色天幕,笼罩全岛。
离家越近,阿沅的心却越沉。
她想起火灵,想起闻仲的嘱托,想起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杀劫……
就在她即将抵达护山大阵时,阵门处云气翻涌,数道身影迎出。
为首者一身金色道袍,面容威严,正是多宝道人。他身后跟着几位三代弟子,其中就有火灵圣母的师弟师妹们。
多宝道人见到阿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显然已经知道了。
“阿沅师妹。”多宝道人唤道,“你回来了。”
阿沅落地,看着多宝道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该怎么说?说你的大弟子死了,被广成子用番天印打杀了?
“多宝师兄……”阿沅声音发涩,“我……”
“不必说了。”多宝道人抬手止住她,面上无悲无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师尊已知晓,正在碧游宫等你。”
阿沅点头,随多宝道人入阵。
穿过护山大阵,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琼楼玉宇依旧,奇花异草芬芳,灵兽仙禽悠然自得。但不知为何,阿沅总觉得这仙家胜境中,多了几分压抑。
沿途遇到的截教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有人见到阿沅,欲言又止;有人低头匆匆走过;有人红着眼眶,显然哭过。
火灵圣母在截教中人缘极好。她是三代弟子之首,却从不摆架子,对师弟师妹们多有照拂。她的死,对截教年轻一代的打击,恐怕不亚于一场地震。
行至碧游宫正殿,多宝道人止步:“师妹进去吧,师尊在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阿沅看他一眼,见他袖中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
“多宝师兄,节哀。”
多宝道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多谢师妹关心。去吧。”
阿沅深吸一口气,踏入殿中。
殿内空旷,通天教主端坐云床,闭目凝神。与往日不同,今日他身周清气流转间,隐隐有剑鸣之声。
“弟子阿沅,拜见师尊。”阿沅跪地叩首。
通天教主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闻仲让你带了什么?”
阿沅取出那枚紫色玉简,双手奉上:“闻仲师侄说,此中有他对殷商军政得失的总结,对玉虚宫布局的推测,以及对封神杀劫的一些推演。请师尊过目。”
玉简飞入通天教主手中。他神识扫过,面上无悲无喜,只是那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