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只觉得眼前一黑,扶住额头,简直不忍直视!这两个小混蛋,这哪是道歉,分明是火上浇油、二次伤害!
她忍无可忍,一手一个,毫不客气地给了昭曜和昭芸一人一个清脆的脑瓜崩,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命令:“重、新、说!再敢胡说八道吓唬人,贫道今天非得让你们俩的小屁股也尝尝厉害!”
昭曜和昭芸被弹得额头一疼,再看到母亲那几乎要冒火的眼神,知道这次是真惹毛了。两个小家伙互相看了看,终于收起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小脸上露出了些许“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觉悟。
他们叹了口气,那模样活脱脱两个小大人,然后手拉着手,再次走到把脸埋在李承乾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李厥身边。
昭曜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李厥的背。
李厥哭声一顿,泪眼汪汪地回过头。
“厥哥哥,不哭哦!”昭曜张开短短的手臂,努力抱了抱李厥,小手在他背上像模像样地拍着,学着大人哄孩子的语气,“乖!”
昭芸也凑过来,软软地抱住李厥的另一边,用小脸蹭了蹭他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厥哥哥,以后我与哥哥保护你!不让人欺负你!”
李摘月:……
你们不欺负他,就不会发生这事。
这变脸速度,这哄人技巧,这从“混世魔王”秒变“贴心甜宝”的无缝切换,不止把李厥哄得一愣一愣的,连哭声都忘了,呆呆地看着他们。
就连一旁看戏的李承乾和李治,也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逗得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李厥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思单纯。被两个比自己小、平时又古灵精怪的弟弟妹妹这么一抱一哄,刚才的委屈和羞愤瞬间去了大半。
他其实也挺想和昭曜、昭芸一起玩的,只是刚才被打得狼狈又“走光”,面子上实在过不去。现在弟弟妹妹来哄他,还说要“保护”他,他心里的那点别扭很快就消散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阿耶说过,大孩子应该让着弟弟妹妹,保护他们,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李摘月中却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更觉头疼。
她这两个孩子,胆大包天,惹祸本事一流,偏偏又“识时务”、嘴甜、会哄人,还天生带着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霸王”气场和歪理逻辑。这将来长大了,还不得翻天了?
其实她也不用太担心,两个小家伙虽然胆子包天,但是身边人也有那么多人兜着,李世民、李治、李承乾宠着他们,李弘长大后,更是“辛勤”为他们“擦屁股”,虽然性子有些“混世魔王”,不过还好做出了不少成就,没归类到“纨绔”那一类,加上李摘月的缘故,朝野对于他们,那叫一个宽容,只要人不将天捅破,都不是事,因此后世留下了许多趣味段子。
李摘月原以为,自己亲自出马,将两个孩子“镇压”并“和解”后,这事儿就算完了。她可以领着“认错态度良好”的孩子们打道回府,继续她暂时……的清静日子。
李摘月原以为将人领回来就行了,谁知道李世民听到了这热闹,那叫一个幸灾乐祸,罚她抄写《孝经》两篇,美其名曰让她这个当娘的替孩子反省,毕竟她当初教训李世民时,可是信誓旦旦说过“子不教,父之过。”
李摘月:……
没曾想,她都当娘了,如今快奔三了,居然还要抄写《孝经》。
君不见,如今可没有李泰的《论语》与她一起受过了。
往事已矣!
望着那两个正在院子里追着小狗、笑得没心没肺、全然不知他们的娘亲即将因为他们的“丰功伟绩”而面临“罚抄”之灾的小身影,李摘月只能磨着后槽牙,认命地铺开纸张,研墨提笔。
等一下要与两个小家伙约法三章,在他们没学会抄写《孝经》之前,要乖一些,少闯些祸。
第216章
次日清晨,阳光明净。李摘月与苏铮然带着昭曜、昭芸两个小家伙进宫,一来是看望长孙皇后,二来也是顺道“觐见”一下那位昨日下旨罚她抄书的“小心眼”皇帝爹。
立政殿内暖意融融,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梅香。长孙皇后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正倚在榻上与前来请安的李丽质说着话。见到李摘月一家进来,尤其是两个活蹦乱跳的外孙,长孙皇后脸上顿时绽开慈爱的笑容。
“外姥!”昭曜和昭芸嘴甜得很,迈着小短腿就扑了过去,依偎在长孙皇后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日的雪仗、今晨的太阳,还有路上看到的挂冰凌的树枝。
长孙皇后一手揽着一个,听得眉眼弯弯,连声说好。
李丽质也笑着打趣:“昨日青虚观那场‘大战’,我可是听说了!斑龙,你这对宝贝可真是……威名远扬啊!”
话音刚落,李承乾也带着李厥走了进来。李厥见到昭曜和昭芸,小脸上还有一丝残留的别扭,但眼神里已经没了昨日的委屈。昭曜眼尖,立刻掏出盒子里用油纸包好的糖葫芦,自己拿了一串,又递给李弘一串,然后想了想,走到李厥面前,递过去最后一串:“厥哥哥,给你!甜的!”
昭芸也凑过来,奶声奶气地补充:“吃了糖,就不记得疼了哦!”
李厥看着眼前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又看看昭曜和昭芸那亮晶晶、带着点讨好的眼睛,终于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几个孩子很快又凑到了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起甜蜜来,昨日雪地里的“恩怨”仿佛随着糖葫芦的甜腻融化得一干二净。
大人们看着这情景,都不由得会心一笑,感慨孩子的心性果然纯净如雪,不记隔夜仇。
长孙皇后尤其欣慰,看着孙辈们和睦亲密,心中的郁结似乎也散去了不少,眉宇间的愁容淡了些许,笑容也越发真切。
然而,细心的李摘月、李治和李丽质还是察觉到了,长孙皇后那舒展的笑容下,仍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虑,像一抹淡淡的阴影,萦绕在眼角眉梢。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能让长孙皇后如此挂怀的,除了远在东莱、状况堪忧的李泰,还能有谁呢?
李泰自太上皇李渊去世、被那道遗旨彻底断绝回京希望后,便似换了个人。原先的雄心壮志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沉溺。他在东莱王府中养起了方士术士,大肆炼丹修道,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与“大道”,甚至一日三服所谓的“金丹”,颇有几分要与在长安“修道”的李摘月和李承乾别苗头、甚至“超越”的架势。
可明眼人都知道,李承乾是因病静养,修身养性。李摘月虽然是道士,追求的清静修行,养生调理,对金石丹药嗤之以鼻,李泰这般沉迷铅汞丹鼎之术,无异于饮鸩止渴。朝廷派去的劝诫使者、太医,甚至李摘月亲自写信剖析利害,他都阳奉阴违,甚至口出怨言,认为众人是阻碍他追求“大道”。
众人只能宽慰长孙皇后,表示他们会持续关注东莱动向,绝不会让李泰真的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定会想办法让他迷途知返。
但这些话,多少显得有些苍白。长孙皇后听着,微微点头,眼中的忧色却并未完全散去。
在立政殿略坐片刻,李承乾与李治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起身告辞,一同前往两仪殿觐见李世民。有些事,终究需要皇帝父亲来做决定。
李摘月见状,眸光微闪,也跟了上去。
去两仪殿的路上,李治放缓了脚步,与李摘月并行,低声道:“斑龙姐姐,关于青雀的事,孤与长兄思虑再三。东莱那地方,本就多有方术之士聚集,风气使然。青雀哥哥久居那里,耳濡目染,又兼心绪不畅,长此以往,恐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孤想向父皇进言,是否可将青雀哥哥迁往他处安置?寻一个更宜于静养、远离那些术士蛊惑的地方。或许换个环境,他的心境也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