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一想李渊的人生,开国皇帝,成就天花板,儿子虽然闹过玄武门,但如今也算孝顺,让他安享晚年,自己活得超长待机,晚年没犯大错,名声保全……这么一盘点,她忽然发现自己被打击到了。
人家李渊这么一看,除了玄武门有些不顺心,可也不影响他享福,人是开国皇帝,儿子虽然叛逆些,但是也算是孝顺,活得还长久,不说他皇帝做的如何,但是人家建立了大唐,儿子是李世民,到了地底下见到其他皇帝,都够他吹的了,李渊本身已经是个合格的榜样了,还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榜样,就是李世民也要好好学学,看看人家活得多久。
李渊正笑得开怀,忽然见李摘月说着说着,面色越来越颓丧,不由得奇怪:“斑龙,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李摘月有些生无可恋:“贫道光说您,发现自己怕是连一半都追不上。追又追不上,活又活不过!呵呵……”
最后那两声“呵呵”,充满了看透命运的沧桑与自嘲。
李世民嘴角狠抽。
这孩子说什么糊话,什么叫“活又活不过”?
难不成她私下给自己算过命,算出自己寿数不长?这大好的日子,怎么尽想这些不吉利的!
“……啊哈哈哈!”李渊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爽朗洪亮的大笑声,声音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轻共鸣,“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大过节的,可不能这样胡思乱想!你们年轻人,将来前程似锦,一定会比朕更强!比朕活得更好、更精彩!”
殿内众人也被李摘月这突如其来的“自我打击”逗乐了,忍俊不禁,气氛反而更加轻松活跃。
李渊被李摘月这一通别开生面的“马屁”外加后续的“真情流露”弄得那是心花怒放,通体舒泰。
借着今日李世民为李摘月赐婚这个由头,老爷子豪兴大发,金口一开,流水的赏赐便从口中倾泻而出:“好!说得好!斑龙今日这话,朕爱听!来人,传朕旨意!赏懿安公主东海明珠十斛、南海珊瑚树百株、和田美玉璧百对、长安西郊皇庄五处、洛阳别业两座、黄金千两、锦缎千匹……”
一长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赏赐名录从李渊口中报出,听得殿内众人直吸气,心中艳羡不已。太上皇这手笔,可真够大的!私库的东西搬了不少吧!
李摘月:……
老头子年纪大了,耳根子居然这么软。
一旁的李泰看得眼睛都红了,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他刚刚也绞尽脑汁说了不少锦绣华丽的颂词,奈何比起李摘月那番马屁,阿翁果然偏心!
就连李世民,看着自家老爹那毫不吝啬的赏赐,心里也微微泛起了酸意。
真应了那句老话,隔辈亲啊!老头子对自己这个亲儿子,当年可没这么大方过。别说皇位是自己“抢”来的,就是平常赏赐,也没见这么痛快过。
……
盛大的宫宴终有尽时。曲终人散,灯火渐熄,赴宴的皇亲国戚、文武重臣们陆续告退。李摘月正欲随众人离开,却被长孙皇后温言留了下来。
“斑龙,今夜陪母后说说话吧。”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柔如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母女二人移步至立政殿后的暖阁,屏退左右,只留几盏昏黄的宫灯,映照出一室温馨静谧。在李世民的众多子女中,长孙皇后心中愧疚最深的,便是李摘月。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时刻都想要将最好的东西给她,奈何孩子太独立,不需要他们过多呵护,甚至反过来成为了他们的倚仗。这份错失的陪伴与未能尽责的遗憾,始终萦绕在长孙皇后心头。
如今,这个让她骄傲又心疼的女儿就要出嫁,开启另一段崭新的人生。
长孙皇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李摘月的性子与寻常闺秀迥异,她聪慧、果决、独立,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不能用普通的妇德女诫去框束,长孙皇后也深知,女儿也做不到。
万千思绪最终化作一声轻柔的叹息。长孙皇后伸出手,将坐在身侧的李摘月轻轻揽入怀中,如同对待幼儿那般。李摘月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乖巧地依偎在母亲温暖馨香的怀抱里,甚至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长孙皇后的腰身。
“我的斑龙……也要成亲了。”长孙皇后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声音里带着无限感慨与不舍,“母后总觉得,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你、补偿你,你就要离开母后身边了。”
李摘月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您若是舍不得,那就不成亲了。”
“傻孩子!”长孙皇后眼中泛起一层水光,声音越发轻柔,“成了家,便有了自己的责任、自己的牵挂。苏铮然是个好孩子,母后看得出,他是真心待你。往后……你们要相互扶持,彼此体谅。若他敢欺负你,定要告诉母后与你父皇,我们为你做主。”
“他不敢。”李摘月很肯定地说。
长孙皇后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逗得破涕为笑,嗔道:“你这孩子!母后是教你夫妻相处之道,不是让你去吓唬驸马。”
李摘月抬起头,看着母亲温柔含笑的眼眸,认真道:“阿娘,你放心,贫道会过得很好的。”
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长孙皇后心中既欣慰又酸楚。女儿太懂事,太能干,反而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少了些被需要的感觉。
……
苏铮然那边,见李摘月被长孙皇后留下了,加上尉迟恭喝醉了,只能与尉迟宝琳一道将人送回了尉迟府,刚刚安顿完醉酒的尉迟恭,离开尉迟府,半路就被人截住了。
崔静玄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静立于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面容在朦胧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苏铮然勒住马缰,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原以为,崔静玄至少会等上两日,待这桩赐婚带来的喧嚣稍稍平息,才会来“清算”旧账,没想到这位崔氏家主如此迫不及待,连今夜都等不过去。
这人不是早就已经猜出来了吗?
苍鸣一见崔静玄那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冷冽气息,心头顿时一紧,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家郎君,不过他也清楚,这种场合,他没资格开口,只求带回两人若是交手起来,一定要手下留情,别想着紫宸真人会心疼,只会让她看笑话。
寂静的街道上,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除了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便只剩下夜风拂过檐角铜铃的细微叮当声。然而,这静谧却比喧嚣更让人心头发怵,尤其是对上崔静玄那双在月光下幽深如寒潭、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眸。
最终,还是苏铮然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翻身下马,动作优雅从容,仿佛面对的并非兴师问罪,而是故友夜谈。他朝崔静玄走近几步,脸上依旧是那温和清浅的笑意,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崔兄深夜在此相候,可是……打算来报那剩下的‘一仇’?”
他指的是自己曾揍过崔静玄两次,而崔静玄只还了一次“熊猫眼”的旧账。
崔静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声音比这秋夜的晚风更凉:“如今陛下金口玉言,已为你们赐婚。在下……还能动手吗?”
苏铮然神色不变,语气真诚:“您是斑龙的师兄,也是我的师兄,您想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
崔静玄听到这话,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距离苏铮然更近,“苏铮然,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苏铮然迎着他的目光,毫无闪避,温声答道:“崔师兄误会了。今日得陛下赐婚,能娶斑龙为妻,确是苏某此生从未有过的欢欣喜悦。但这份‘得意’,并非针对任何人,亦非炫耀,只是心之所向,终得圆满的感激与满足。”
他顿了顿,神色越发郑重,举起右手,指尖朝天,沉声道,“苏某愿在此立誓,此生必不负斑龙,珍之爱之,护之佑之。若有违此誓,余生不得安生,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永坠无间,不得超生。”
他的誓言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清晰而决绝。
崔静玄却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冷声道:“你知道的,我……不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