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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57节(1 / 2)

洛水、汴水的水位一日高过一日,漫过了两岸的堤岸。低洼处的村落,一夜之间便被黄水吞没,百姓们抱着门板、木盆,在雨里哭喊着逃命,牛羊被卷走,房舍泡得塌了半边。那些侥幸逃到高坡的人,裹着湿冷的衣裳,饥寒交迫,望着一片泽国的家园,哭声响彻四野。

与河南道的涝灾相对,河东道却是旱。从去年入冬到今年开春,滴雨未下。汾水瘦得露出了河底的卵石,河床裂出一指宽的缝,踩上去尘土飞扬。地里的冬麦早就枯黄了,用手一捻,便碎成了粉末。

更糟的是,干旱引来了蝗蝻。

南道虽无大灾,却也遭了倒春寒。本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一场晚霜下来,桃花、李花尽数冻落,桑芽也蔫了。蚕农们看着冻坏的桑枝,愁眉不展——春蚕要靠桑叶喂养,桑芽冻坏,今年的蚕茧怕是要减产大半。

更有甚者,吴越一带的塘堰,因骤冷结冰,冻裂了堤岸,春水渗漏,眼看着春耕的灌溉就要成了难题。

这贞观十五年的初春,没有寻常的草长莺飞,只有风、雨、旱、寒交织的灾异,扰得天下不得安宁。

李世民伫立在紫宸殿的窗前,目光沉沉地望着殿外依旧铅云低垂、不见晴光的天空,眉宇间锁着一道深深的川字。他不畏天威,不惧灾异,登基以来,风霜雨雪、地动山摇,哪一关不是咬着牙硬闯过来的?他怕的,是人祸借天灾之名,死灰复燃,兴风作浪。

李世民望着外头依旧阴沉的天,眉头紧锁。他下旨,令户部速调关中仓廪的粮食,赈济河南、朔方的灾民,又命大理寺卿亲赴河东,督导捕蝗、掘井,再遣使江南,安抚蚕农,修补塘堰,务必不可误了春耕灌溉。

旨意一道道发下去,李世民的心却并未轻松半分。他深知,比天灾更可怕的,是趁乱而起的流言与人心蛊惑。果然,春节刚过,天下灾异频繁的消息刚刚传开,一些阴暗角落里便迫不及待地飘出了恶毒的窃窃私语。这些声音,巧妙地将各地的风沙、寒雨、干旱,与腊日大朝会上李摘月女子身份的曝光、以及她被正式册封为“懿安公主”之事,生拉硬拽地联系在一起。

谣言如同瘟疫般悄然扩散,说她是“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故而上天降灾示警”,说她“本是方外之人,却窃居天家尊位,乱了纲常,故而引得天地震怒”,更恶毒者,直接将她污蔑为“祸国妖女”,将一切灾祸的源头都归咎于她这个“不该存在”的公主。尽管朝廷极力赈灾安民,但正值人心惶惶、生计艰难之际,总有一些不明真相或别有用心的百姓,被这些荒诞却极具煽动性的言论所影响,对李摘月指指点点,甚至将生活困顿的怨气,隐隐转向她。

李摘月对此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淡定。经历了去年腊日朝会上那场指着鼻子的疾风骤雨,又得知了幕后那几乎囊括半个世家圈子的恶意构陷,她自觉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民间这些捕风捉影、随风转向的流言蜚语,在她看来,与四季更替的风向并无二致,想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吹;吹成什么形状,风自己并不在乎,被吹拂的草木或许摇摆,但根基深厚的山岳,岂会在意这一时的风向?

……

三月末,春寒料峭未尽。紫宸殿内的烛火燃至三更天,依旧煌煌如昼,映照着殿内一张张凝重疲惫的面容。户部尚书手捧最新的赈灾开销汇总奏疏,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声音因紧张和焦虑而微微发颤:“陛、陛下……关中各大仓廪存粮已按旨调运七成送往灾区。河东道掘井引水、河南道加固堤防、朔方道赈济粮草,再加上各地驿站加急传递文书、转运物资的额外脚程费用……仅这一个月以来的开销,已超过往年四月的用度总额!若再无节制,照此速度,不等秋粮入库,国库……恐怕就要见底了!”

李世民的手指重重按在摊开的奏疏上,用力至指节微微泛白,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不容置疑:“灾民嗷嗷待哺,家园尽毁,挣扎于生死边缘。难道要朕因为吝惜银钱,便坐视他们冻饿而死,流离失所吗?”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几位重臣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沉声下令:“再调内库缗钱三百万钱!一部分用于河东,购置耕牛,助灾后复耕;一部分拨往江南,专项用于修补塘堰,务必赶在春耕用水高峰前完工!凡涉赈灾救民之事,无论钱粮人力,一概从速办理,不得以任何理由延误、克扣!若有怠慢者,严惩不贷!”

长孙无忌闻言,上前一步,深深躬下身,言辞恳切中带着忧虑:“陛下爱民如子,体恤黎庶,臣等感佩万分。然内库之钱,向来储备以备军国急务、非常之需。如今四方灾异尚未平息,后续难保无有兵戈之事,或再有其他水旱之患。若此时便将内库储备大量挪用于赈灾,一旦国库告罄,内库空虚,届时若有突发战事或更大灾情,朝廷将何以应对?臣恐……恐措手不及啊!”

房玄龄也紧随其后,手持算筹与账目,语气凝重地补充道:“陛下,臣与户部同僚连日核算,此番赈济,至今已耗钱逾亿万,粮超百万石。各地报上的后续用度需求依然庞大。国库丰盈,确为社稷之福,然若再无规划节制,一味倾库而出,恐非长久之计,动摇国本根基,绝非危言耸听!”

李世民听到“动摇国本”四字,瞅了房玄龄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动摇国本?动摇的是今年的国本,还是明年的国本?”

除却他登基的头四年天下,后面大唐可以说是顺遂,这么多年,攒下的财富国库都堆不下,这人居然还嚷嚷动摇国本,往哪动啊?

房玄龄被皇帝这番直白的诘问弄得面色微微一讪,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根据紫宸真人提出的‘年度预算’计划施行的,灾备款项是不少,但是您花钱没有节制,如今已经快要见底了。”

根据李摘月的说法,根据过往记录,立‘次年用度预算之制’。每年秋收后,令户部、度支司会同各州县,核算次年一应开支:灾备专款多少、农桑赈济多少、军政开支多少、官俸廪禄多少,一一列明科目,定好数额。

如此一来,次年用度早有定数,既不会因突发灾异手足无措、滥耗国库,也不会因漫无节制而空耗民力。

他们当时听到,惊为天人,很快就推行下去了,这还没入夏,去年的立下的灾备款项都花了七成,这一年才过去三成时间啊。

李世民听罢,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沉默了片刻,忽而扬声对外吩咐,“来人,让斑龙过来,朕倒要听听她是在乎钱还是人?”

房玄龄等一众官员:……

要不他们先撤退,等陛下与李摘月吵完再说,否则他们担心自己被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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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摘月:为什么尔等觉得贫道会与陛下吵架?众卿能逃得掉吗?

众人:……

第165章

李世民派内侍前来鹿安宫宣召时,李摘月这边,也正是一片“热闹”景象,或者说,是全员被低气压笼罩。

鹿安宫后院的正厅里,此刻挤了不少人,气氛颇为诡异。沈延年、白鹤、孙芳绿、崔静玄、苏铮然、李盈以及李韵……加上孙元白。

沈延年、白鹤、李盈三人脸上皆是一副“努力憋笑、看好戏”的表情,眼神在几个主要人物之间来回瞟,苏铮然与崔静玄则面露关切,有些担忧地望着主位上脸色明显不虞的李摘月,李韵垂着头,视线紧紧锁着自己的脚尖,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头去看李摘月,而被众人围观的孙元白,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噎不止,那模样看上去简直比死了爹还要凄惨几分,鼻子眼睛都哭得通红。

孙芳绿绷紧唇角站在兄长身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出事的毕竟是她的亲哥哥,她作为妹妹,无论如何也得在场表明态度。可看着自家兄长这副哭天抢地、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孙芳绿只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鹿安宫里谁不知道她哥哥的脾性?看着老实温吞,实则性子执拗,且心思敏感,时常让人觉得“好欺负”,可真惹到了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记”上一笔,暗中找补回来。就连她这个亲妹妹,也没少被他“报复”。如今这事,看哥哥这架势,倒像是他被谁给欺负狠了似的,可鹿安宫上下都是熟人,谁会真把他怎么样?

前来宣旨的内侍一脚踏进这气氛诡异的大厅,抬眼就对上李摘月那张冰封般、浑身散发着“本人现在非常不悦”气息的脸,顿时头皮一麻,心中叫苦不迭。

紫宸殿那边如今正为赈灾款项和预算之事吵得不可开交,陛下心情显然不佳,这他们是清楚的。而眼前这位紫宸真人,别看被民间传得神乎其神,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可他们这些在宫中伺候久了的都明白,这位的脾气可着实不小,是位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主儿。连素来得宠、性子倨傲的魏王李泰,在她手上都讨不到便宜;便是陛下本人,若真惹恼了她,她也照样敢“针锋相对”。如今她身份曝光,成了正儿八经的公主,这底气只怕更足,脾气说不定也更……难测了。

陛下此刻宣召,明显是想让她去“说服”或者说“震慑”一下那些为钱粮争论不休的大臣。可偏偏这位主儿自己也正在气头上!这两座“大神”若是凑到一块,一个为国库开销焦头烂额,一个为自家“孩子”心烦意乱,万一话不投机,再对上……那画面,内侍简直不敢细想,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凉。

内侍喉咙发干,脸上的笑容挤得愈发艰难,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真……真人,陛下那边……虽有赵国公、鄂国公等几位大人在议事,不过……似乎也并不十分急迫。要不……您先……先处理一下此间事务?奴婢……奴婢可以稍候片刻。”

他心中暗自祈祷,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说不定这边处理完了,真人火气消了,那边陛下也冷静些,或者至少能平和些。

一直低头装鹌鹑的李韵听到内侍这话,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阿……阿兄,要不……您还是先紧着进宫吧?陛下召见,耽误不得。我……我向您保证,我是您一手带大的,绝对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不知好歹的薄幸之人!我的事……可以等您回来再说!”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孙元白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脸色“腾”地一下涨得更红,眼眶里的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流得更凶了,他一边抽噎,一边语无伦次:“呜……呜呜……十九……你……你别……别为了我跟真人顶嘴……我……我没事的……呜呜……真人,您别……别生十九的气,有什么火……都……都冲着我来……别……别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呜呜……十九,你……你也别再说了,别再刺激真人了……”

李摘月:……

李韵:……

她彻底无语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孙元白。天地良心,她刚刚明明是在缓和气氛,努力把阿兄劝走,这孙元白捣什么乱啊。

一旁的孙芳绿看着自家兄长这副“没出息”到家的模样,气得肝儿疼,暗自咬牙。她实在想不通,孙元白这么个遇事就知道哭、心思敏感又别扭的憨货,到底是怎么被李韵这位备受宠爱的十九公主给看上的?

简直是鲜花插在了……嗯,虽然孙元白长得也算清秀,但此刻这副尊容,实在难以恭维。看他哭得这般凄惨,不知情的外人看见了,怕不是要以为是十九公主始乱终弃、负心薄幸,把他给欺负了呢!反正她这个做妹妹的,是丢不起这个人了!

沈延年、白鹤等人见状,实在忍不住了,纷纷默契地转过身去,面朝墙壁或柱子,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显然是在拼命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