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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256节(2 / 2)

白鹤慢悠悠地放下遮在眼前的书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他们若是互相喜欢,那才是出大事了。”

“……”沈延年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白鹤话里的意思,大手挠了挠头,憨憨道:“他俩……不行吧?真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吓一大跳。”

白鹤闻言,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白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吓不吓一跳另说,但你下次说话前,能不能先想想?你觉得师……师姐会在乎这个?她应该在乎的是谁娶、谁嫁?”

他下意识想叫“师兄”,又迅速改口成了“师姐”,虽说师姐说随便,不太在乎,但若是叫错了,显得他跟个蠢货似的。

沈延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觉得白鹤说得有道理,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书遮住半边脸,正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松柏林间有两个人影。他连忙又扯了扯白鹤的袖子,示意他看。

“怎么?天要塌了?”白鹤被他接连打扰,有些无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处松柏掩映的雪径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站在一起。待他辨认清楚那两人的面容后,饶是素来淡定如白鹤,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玩味。

沈延年凑得更近,用气声小小声地嘀咕:“你看,他们都抱在一起了!这说明外头冷啊!既然冷,为什么不进屋暖和去?偏要在外面吹风,不仅容易冻着,还容易被发现……”

他更想说的是,前方不远处就是真人他们,这“偷看”的视角简直绝佳。

“嘘!”白鹤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不由分说,扯着沈延年的胳膊,轻手轻脚地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边走边想,那两个人之间……若真能走到一起,倒也挺有意思的,日后这鹿安宫,怕是更有热闹可看了。

沈延年任由他拉着走,嘴里却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想说,自己并非长舌之人,实在是那场景太出乎意料。

而且,他手里的书还没看完呢!要是让真人知道他至今还没把那些什么“蒸汽”、“力”、“加速度”的奥秘弄明白,肯定又要挨训了。明明已经有了白鹤这个天才在钻研这些,干嘛非要他也跟着学?真人明明夸过他脑子灵光,就该多给他找些四书五经来看看,也好精进一下他那写得稀烂的辞赋文章……

李摘月的感知何等敏锐,自然注意到了沈延年和白鹤两人鬼鬼祟祟地来,又急匆匆地溜走。她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低声自语道:“大冬天的,不在屋里待着,偏要跑到外面雪地里看书……看来,还是课业太清闲了些。”

外面积雪未化,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照射下来,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并不适合长时间阅读。这两人为了“吃瓜看戏”,硬是在寒风里坚持了这么久,这份“毅力”,着实“可嘉”。既然精力如此旺盛,想必现有的学业难度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是时候……再给他们“加加码”,上点强度了。

次日,当看到课业骤然翻倍、难度飙升的课表时,沈延年和白鹤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

关斯年那一双儿女被送到他身边“骨肉团聚”后,不到半个月,这位在昭狱中一度“状若疯癫”的御史,便再也装不下去了。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和一双儿女惊惶无助的泪眼,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停止了无谓的嘶吼与谩骂,瘫坐在地,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

他承认,在腊日大朝会上对李摘月发起那般猛烈的弹劾与构陷,确实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与胁迫。随着他的供述,一个个显赫的姓氏被吐露出来。

领头者,赫然是范阳卢氏与琅琊王氏。这两家数百年的钟鸣鼎食之家,自视血统高贵,门第清峻,对于李摘月这个凭借“方术”和“奇技淫巧”骤然崛起、深得帝心,且屡屡触碰世家核心利益的“异类”,早已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无法容忍一个出身不明,自然是在他们看来、不按世家规则行事的“道士”,竟能凌驾于许多世家子弟之上,手握重权,甚至隐隐有改变朝局格局之势。

李摘月推行“永佃契”、打击土地兼并、力倡科举取士,每一项都像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们赖以生存的特权根基。对她,他们不仅有厌恶,更有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恨意,必欲除之而后快。

紧随其后的,还有河东薛氏、京兆韦氏。这两家虽稍逊于五姓七望,却也是关陇集团与山东士族中的中坚力量,盘根错节,影响深远。他们与皇室关系密切,却也最担心皇权过度集中,侵夺世家利益。

更令人心惊的是,连远在江南的吴郡陆氏、会稽虞氏也牵涉其中。这些南方士族,虽与北方世家往来不及前者密切,但同样遵循着门第观念,维护着士族的超然地位。

听着这一长串显赫的姓氏,李摘月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着数了一遍,心中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天南海北的,都快凑齐大半了!她与这些人大多素未谋面,有些甚至连他们的地盘都未曾踏足过,何至于引来如此“整齐划一”的针对与恨意?这阵仗,也未免太大了些!

一旁的崔静玄见状,嘴角微抽,心道:摘月这话若是让关斯年听见,恐怕又得气得吐血三升。人家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她却还在疑惑“为何这般大动干戈”。

偏偏苏铮然还一脸认真地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对那些世家的小题大做感到不满:“这些人,确实过分了。心思狭隘,睚眦必报,毫无容人之量。即便眼下有祖宗荫庇、家业傍身,以此等心胸气度,日后也未必守得住。斑龙不必为此等琐事烦心,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崔静玄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示意他收敛些,莫要太过僭越。

苏铮然却仿佛没看见,目光只专注地落在李摘月身上。

李摘月仔细看着手中的供词,眉头微蹙,仍有不解:“贫道着实想不明白,一个‘五姓七望’的虚名,当真如此重要?重要到让人可以罔顾国法,行此构陷之事?”

这十多年来,科举制度不断完善,李世民又明里暗里对世家进行压制,他们的声望与权势早已不复开国时的鼎盛。如今朝堂之上,通过科举、翰林院历练上来的年轻官员比例逐年增加,一套相对公平、稳定的官员选拔任用体系正在形成。这些世家,为何还要死死抱着那早已褪色的光环不放?

崔静玄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世人多困于积习,百年乃至数百年形成的观念与利益格局,岂是轻易能够扭转的?对许多人而言,能与五姓七望联姻,是光耀门楣、提升身份的无上荣光。许多人拼搏一生,所求不过如此。对于关斯年这等出身寒微、渴望跻身上流却求而不得的人来说,‘五姓’的认同与许诺,便是足以让他铤而走险的致命诱惑。对方,算是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执念与心魔。”

李摘月;……

她还是不能了解,就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如今的社会也代表不了什么,与五姓七望沾边,也不算都是好事。

她还是难以完全理解。为了一个虚无缥缈、在当今社会实际作用越来越小的“名头”,就甘愿沦为他人棋子,赌上自身与家人的一切?与这些世家牵扯过深,福祸难料,关斯年本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

崔静玄看出她的不以为然,淡淡道:“这是关斯年个人的魔障。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苏铮然接口道:“陛下大力推广科举,正是为了打破门第壁垒,广纳天下英才,让寒门士子也有报国之门,而非被高高的门楣永远挡在外面。此乃国策,亦是正道。”

李摘月闻言,轻轻一笑,带着点调侃道:“若真要论血缘出身,能活到今日的,谁家祖上还没阔气过?说不定往前追溯个几百年,咱们几人,祖上还是一家人呢。”

此言一出,崔静玄与苏铮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又迅速嫌恶地移开目光,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竟异口同声地反驳道:“谁与他是一家!”

崔静玄:……

苏铮然:……

两人说完,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和自己说一样的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哈哈哈……”李摘月被他们这默契十足又互相嫌弃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你们两人这般有‘默契’,确定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崔静玄脸色微黑。:“……”

苏铮然则无奈地看着笑得开心的李摘月,眼中带着纵容。异父异母……那还算什么兄弟?

时间匆匆,贞观十五年的新年,在长安城明媚的冬日晴空下,缓缓落下了帷幕。

然而,贞观十五年的春天,却比往年来得更迟,也更不太平。残雪还顽固地凝结在长安城外的渭水冰面上,迟迟不肯消融,各地关于灾异的急报,便已如雪片般,顺着四通八达的驿道,一封紧似一封地送进了紫宸殿,堆满了李世民的御案。

朔方道的风沙,是开春头一桩祸事,往年春分前后,风虽烈,但是都带着却也带着几分暖意,吹得冻土松动,好叫农人翻耕。可这年的风,裹着漠北的寒沙,从正月末便刮起来,一刮便是十余日。白日里,黄沙蔽日,天昏地暗,屋瓦被掀得噼啪作响,官道上的驿车得停了三日,车马难行。

城外的屯田更惨,才刚破冻的麦苗,不是被风沙吞没,侥幸活下去,也被风沙打的蔫头耷脑吗,毁田千余顷,流民渐多,各地粮仓渐空。

紧着朔方的风沙,河南道下起了冷雨,本事该回暖的二月,却连日阴雨绵绵,不见日光,雨丝细而寒,落在人身上,浸的人骨头缝都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