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闻言,欣然点头:“贫道也觉得如此,这父不教,子犯了错,刘家主,你做好替其担责的勇气吗?”
“……”刘勋想要委婉争辩一下,可对上李摘月那双看似含笑实则凌厉的眸子,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深知,若是此刻推诿,整个刘家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刘某静听真人教诲,真人说的没错,是在下没将儿子教好,如今他惹了错,既是刘家人,刘某自当承担。”刘勋声音微沉,面色恭敬道。
刘铭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不由得红了眼眶:“阿耶……”
李摘月闻言,放下茶盏,勾唇一笑:“刘家主如此说,贫道就放心了,说来刘家主也不必太过拘谨,这往前推个几百年,你们刘姓也是国姓啊!”
刘勋连忙躬身告罪:“真人这般说,真是折煞刘某了。”
李摘月闻言则是坦然道:“刘家主不必惊惶,贫道说的乃是真心实意,就是在陛下那里,贫道也是直言不讳的!”
刘勋、刘铭此时已经领会到李摘月的难缠多么让人头疼了。
李摘月还不打算放过他们,继续道:“贫道对陛下了解的很,比起现在五姓七望,若是刘姓能重振门楣,陛下定然乐见其成。”
若说李唐能有汉朝的国运与口碑,李世民做梦也能笑。
刘铭:……
刘勋:……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这番话他们哪里敢接?
尉迟萱则是一头雾水地看着李摘月。
感觉她似乎不太生气,怎么对刘氏这么好脾气。
苏铮然低头品茶,静静看戏。
斑龙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不太计较,刘家要付出的代价就越大。若是刘家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来“赎罪”,待她真正发作起来,只怕整个邓陵刘氏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时候差不多了,李摘月也决定决定暂时放过□□,便对刘勋父子道:“今日便先到这里吧,二位的心意,贫道知晓了,刘喜的事情,贫道自会妥帖处理。至于其他……且看日后!”
刘勋父子闻言,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连忙起身再次告罪,然后躬身退了出去。离开县衙前,他们留下了整整五大箱沉甸甸的“赔礼”。箱子打开,里面金光灿灿,珠光宝气,尽是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价值不菲,看来试图用这些来平息李摘月的怒火,为刘喜求情。
然而,就在刘家父子离开邓陵县衙不久,关于顺阳县“灵鹿”现身,竟将“灵鹿”给“引”到了河南道的消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邓陵县衙这场戏剧性的变故,迅速传遍了河南道各州府!
一时间,河南道官场暗流汹涌,无数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邓陵。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灵鹿”的到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游玩那么简单。
即使之前确实是为了游玩,可如今有了邓陵这段遭遇,以传闻中李摘月的脾气秉性,河南道的天,怕是要变了。
……
□□回到家中,心中仍是七上八下,连忙派人去县衙打听刘喜的境况。
老仆领命而去,父子二人在正堂枯坐,望着门外暮色微沉,茶水添了三次都凉透了,才等来老仆匆匆归来。
“老爷、郎君,打听清楚了!”老仆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道,“二郎君在牢里吃的确实粗糙,都是些糙米饭配咸菜,偶尔有块寡淡的萝卜干,比不得家中精致吃食,但住处还算干净,是间单人小牢房,铺着稻草,通风也还好,不至于潮湿霉变。”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最要紧的是,小人悄悄问了,吴方同、严主簿他们住的是大通铺,挤着七八个人,满地污秽,潮湿阴冷,跟二郎君的住处比起来,那真是天差地别,郎君那里还算是人住的地方!”
他没说的是,监牢将郎君与吴方同居然安排到了对门,日后两人会发生什么,怕是不好说。
刘勋这才长舒一口气,捋着胡须对长子道:“看来这位紫宸真人,倒也不是真要取你弟弟的性命,还留了余地。”
话音刚落,他心中又沉了下来,他懂,这个余地不是为刘喜留的,而是因为刘氏,李摘月之后肯定会“有事相求”!
刘喜、吴方同等人入了监牢,可让监牢的其他犯人看了热闹,监牢天天都热闹非凡,好似唱大戏一番。
刘喜自恃家世,本就瞧不上吴方同这类靠着钻营上位的小人,如今二人同陷囹圄,更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
白日里,刘喜坐在稻草上,指着吴方同的鼻子骂他“谄媚钻营、祸乱邓陵”,吴方同也不甘示弱,回骂刘喜“纨绔子弟、仗势欺人”,污言秽语此起彼伏,吵得隔壁牢房的犯人捂紧耳朵,连连叹气。
到了夜里,刘喜歇够了精神,又开始扯着嗓子数落吴方同往日的劣迹,吴方同被扰得无法安睡,索性爬起来跟他对骂,直吵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各自偃旗息鼓,累得倒头就睡。
这般日夜不休的对骂,倒让原本枯燥难熬的牢狱生活,添了几分荒诞的“趣味”,连狱卒都见怪不怪,偶尔路过,还会打趣一句:“二位爷今日嗓门没昨日亮啊。”
邓陵县衙的牢房,因关押了吴方同、刘喜一众涉案人员,早已人满为患,连过道里都临时搭了铺位。
李摘月见状,知道不能这样下去,直接与苏铮然、池子陵他们在县衙设置了五个小公堂,开始重审案件,往日被吴方同他们冤枉通通无罪释放,并且还给予了赔偿,准其归乡,结果则是派人公示县衙外面的告示栏中,若有异议,可以寻人写状纸投诉。
县衙正堂作为主公堂,其余三处便选了宽敞些的院角,实在不够用,就直接在县衙门口搭个台子,用青竹屏风围出一方独立空间,又拉了明黄色的绸子隔开距离,每张公堂前摆上两三张榆木桌,几个板凳,虽看着简陋寒酸,却也规整有序。
重审之事一经传开,百姓们奔走相告,衙门外很快就围得水泄不通。李摘月坐镇主公堂,审案风格堪称雷厉风行,升堂之后,先让原告被告简要陈述案情,再问几句关键证词,目光如炬,洞察人心,但凡有冤情者,只需三言两语便能道出症结,断案、判案一气呵成,从不多拖片刻。
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电视剧,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应付这些绰绰有余。
胡川作为旁观者,看得目瞪口呆,他在官场多年,见过的县衙审案,一日能审六七个已是极限,往往唇枪舌剑拉扯半日,还未必能有结果,累得衙役官差都直不起腰。
可李摘月审案,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一些冤屈被洗刷,无罪释放的犯人想道谢,喊几声“青天”都没有时间,已经被相关衙役给带下去,给其在后衙休养,等三日公示没人提出异议,就给其赔偿让其归乡。
“下一个!”
这三个字成了县衙里最常响起的声音。摘月的声音清亮有力,不带一丝拖沓,如同催征的鼓点,让整个审案过程紧凑得如同走马灯。
苏铮然、池子陵见状,也纷纷效仿,苏铮然心思缜密,会多问几句细节佐证,但也绝不拖泥带水;池子陵性格果决,遇上证据确凿的冤案,判罚干脆利落,连李摘月身边的两名婢女也是目光如炬,断案神速……几人带动着一众衙役,各司其职,记录的、传人的、押解的,配合得默契十足。
让胡川不由得对他们这行人由衷的佩服!
这场重审,一干就是六七日。六百余名在押犯人和苦役,牵连出的四百多桩案件,从日间审到日暮,烛火通明时仍不停歇。衙役们每日只敢抽空啃几口干粮、喝几口凉茶,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却无一人抱怨;李摘月、苏铮然、池子陵三人,虽面色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审案的节奏丝毫未减。
前两日便审完了百余桩简单冤案,后几日更是加快速度,那些被吴方同等人以莫须有罪名关押的百姓、被屈打成招的商贩、被霸占田产的农户,一一得以洗刷冤屈,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