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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鸡飞狗跳日常(基建) 第196节(2 / 2)

内侍省的人,若识相,就该老老实实配合查案,或许还能得个从宽发落;若敢妄为,那就休怪她这六宫之主,不讲往日情面了!

李世民那边收到消息后,亦然应允,让长孙皇后全权处理此事,她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

……

李摘月对内侍省那群人早就看不过眼了。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理想主义者。深知皇室家大业大,负责操持宫廷庞大日常用度、工程营造的内侍省,在其中经手银钱物料如流水,想要完全杜绝下面人捞取些许油水,几乎是不可能的。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她懂。在她看来,只要不过分,在可控范围内,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也并非不能容忍。

然而,内侍省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捞油水”的范畴,而是演变成了一场系统性的、触目惊心的贪婪盛宴!他们依仗着贴近皇权的特殊地位和庞大的采办权力,肆无忌惮地吮吸着民脂民膏,中饱私囊。账目混乱,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克扣用度……之前翰林院查账,就与内侍省有过一次摩擦,种种行径,李摘月虽未直接插手具体事务,却也时有耳闻,心中自有明镜。

但真正让她感到愤怒乃至心寒的,并不仅仅是这些贪腐行为本身,更是当她在数年前,陆续将玻璃、水泥、香皂、香水等产物问世后,内侍省所表现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短视与垄断野心。

这些本应惠及天下,推动社会生产力飞跃,甚至改变国运的利器,在内侍省那些人眼中,首先看到的,却不是其中对民生与社会的意义,而是如何将其迅速转化为垄断性的暴利工具,如何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成为只向顶级权贵供应、用以彰显身份和敛财的“奢侈品”!

为了维持高昂的售价和“稀缺性”,他们宁可自毁官窑,控制产量,让玻璃只镶嵌在少数权贵的窗棂上,让水泥只用于修筑皇家别苑,让香皂香水成为后宫妃嫔和世家贵女梳妆台上的玩物,也绝不愿意看到它们走入寻常百姓家,更遑论考虑将其大规模应用于军事防御、水利工程、道路建设等关乎国计民生的领域。

这种行径,让李摘月想起了后世历史上某些令人扼腕的教训。就如同那曾经在明代早期便已出现的设计精良的火枪雏形,本有机会引领军事变革,却最终被权贵阶层视为奇技淫巧,束之高阁,仅仅作为玩赏和贵族私器护身之用,未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和发展。待到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叩开国门时,自己手中那些本可领先的武器,早已沦为了不堪使用的烧火棍!

玻璃的主要原料不过是砂石,水泥的核心是石灰和黏土,香皂香水的基础工艺也并不复杂……它们本就不是什么需要严格保密、只能由少数人掌握的“天外秘术”。

她之所以将这些知识“带回”这个时代,初衷绝非是为了给内侍省或者少数权贵增添几样奢华的享受,而是希望借助它们,快速为大唐积累起发展的原始资本,发展实业,提升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与质量。

若不是她出手干预,加上苏铮然也插手,摆脱了内侍省试图设置的壁垒,如今玻璃普通富户也可以用于窗户,水泥开始铺设官道、加固河堤,香皂、香水也开始在州县流通,虽然价格依旧不菲,但至少看到了普及以及降低成本的可能。

虽然将内侍省那套“点金成石”、将利器变玩物的趋势扭转了过来。但李摘月知道,只要内侍省的某些毒瘤还在,只要那种狭隘的、唯利是图的思维模式不改变,类似的阻碍和斗争就不会停止。

所以对于李泰愿意捅开内侍省这个马蜂窝时,李摘月并不打算袖手旁观,能帮也帮,如今太子也主动介入,让她心中颇为安慰。

隐隐期待着,这次的行动能真正的刮骨疗毒,为大唐的发展扫清障碍。

……

太子的介入,如同在已然沸腾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内侍省那些牵扯其中的涉案人员,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之中。

他们深知,若仅是越王李泰追查,尚可凭借多年经营的势力网络周旋抵挡,或可寻机反咬一口。但太子李承乾不同,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代表着帝国的法统与未来。他亲自下场,意味着此案已不再是简单的皇子争功或整顿贪腐,而是上升到了维护朝廷纲纪、清除蠹虫的高度。

有人脉的,开始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奔走,求爹爹告奶奶,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转圜余地。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乃至各种隐晦的承诺,如同流水般送往他们认为可能说得上话的府邸。其中,自然有人将主意打到了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张阿难的身上。

张阿难收到消息,恨不得将给他写信的内侍踹死。

“蠢货!一群自寻死路的蠢货!”他在心中破口大骂。这哪里是求情,分明是拉他下水,其心可诛!

他太清楚如今的局面了——太子、魏王、晏王!这三位,哪一个不是陛下与长孙皇后心尖上的人?

他张阿难一个宦官,即便有些权势,又怎敢、怎能与这三位同时对着干?那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更何况,内侍省出此巨贪,他本就负有失察之责,此刻撇清关系尚且不及,岂能再往里掺和?

犹豫再三,张阿难想起了李摘月偶尔会挂在嘴边的那句带着几分凉薄却又无比现实的话:“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咬了咬牙,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什么同僚之谊,什么香火之情,在自身安危和皇帝的信任面前,都不值一提。他非但没有理会那些求情,反而将几封最具代表性的信件,原封不动地呈递到了李世民面前。

御驾之中,李世民翻阅着那些字字泣血的信件,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垂手恭立的张阿难:“哦?阿难,你虽不直接管内侍省了,但终究是宫里老人,他们求到你这里,你倒好,直接把他们卖了?”

张阿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坚定:“陛下明鉴!奴婢此生,只忠于陛下一人!内侍省有人行差踏错,触犯国法,奴婢唯有据实奏报,岂敢因私废公,徇情枉法!他们的死活,与奴婢何干?奴婢只知要维护陛下,维护朝廷法度!”

李世民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肺腑,让张阿难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良久,皇帝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张阿难如蒙大赦,知道这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连忙叩首:“奴婢谢陛下宽宥!”

“哼,”李世民轻哼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平日手脚若有些不干净,沾些小便宜,朕或可睁只眼闭只眼。但若让朕知道,你与内侍省那些硕鼠牵扯过深,或是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奴婢绝不敢!陛下明察!”张阿难再次跪下,声音斩钉截铁,心中却是阵阵后怕,更是坚定了与内侍省那帮人切割干净的决心。

……

九月初二,秋高气爽,天宇澄澈。李摘月兴致颇高,率领鹿安宫众人前往城南蛟峪山秋游。此行的名义,是庆贺崔静玄将幼年时所居的破旧三才观扩建修缮完毕,邀大家同贺,也算是他们鹿安宫今年的秋日“团建”。

出行队伍颇具特色,李摘月一时兴起,令众人皆着统一样式的道袍。她自己一身月白道袍,风姿清绝,别管是称心,就连古娜、依拜蒂两个胡姬也穿了一身白色女道袍,行走间广袖飘飘,别具风韵,反正将白鹤这孩子都迷住了。

一行人马车辆,浩浩荡荡,衣袂翩跹,气势不凡,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

蛟峪山三才观前,崔静玄早已静候多时。他并未穿道袍,而是一身寻常青色文士襕衫,更显身姿挺拔,气质清雅内敛,见车队抵达,他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笑意。

李摘月率先下车,领着身后一众“道士”、“道姑”,齐刷刷地向崔静玄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庄重。

崔静玄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失笑,从容不迫地拱手,郑重回了一礼。

双方目光交汇,灿然一笑,一时间,蛟峪山清新的空气中充满了快活而融洽的氛围。

众人簇拥着步入修缮一新的三才观。观内殿宇虽不算宏伟,但布局严谨,廊庑洁净,庭中古柏苍翠,与前些年墙垣坍塌、荒草萋萋的破败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鹿安宫诸人好奇地四处张望,他们大多听闻过,李摘月与这位气质不凡的崔郎君,幼年时曾在此清苦度日,如今旧地重游,且观宇焕然一新,心中不免感慨。

人群中,称心显得尤为专注。他细细打量着观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与眷恋。

他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终于鼓足勇气,走到正在与李摘月低声交谈的崔静玄面前,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赧然开口道:“崔郎君,不知……在下能否留在此地清修?”

崔静玄闻言,目光落在称心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方才称心背对着众人时,那身形轮廓,那身着相似道袍的背影,在斑驳的光影和草木掩映下,竟让他身边的小道童险些错认成了李摘月。

此刻正面相对,虽细看之下二人容貌气质迥异,称心更显柔美纤弱,身量也不及李摘月挺拔,但那一瞬间的错觉,仍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微妙。

他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将那一丝疑惑压下,只归于巧合,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三才观虽由我主持,但你乃鹿安宫之人。此事,你需得问过摘月方可。”

称心一听,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心中涌起失落。他明白,李摘月为防止他再与太子牵扯,平日连鹿安宫都不让他轻易离开,崔静玄这般说辞,委婉的拒绝之意已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