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对于内侍省的积弊也有所耳闻,见儿子如此“正直敢为”,觉得借此机会整顿一下内侍省也未尝不可,便在斟酌后,给予了支持。
然而,内侍省盘根错节,关系网遍布朝野内外,牵一发而动全身。李泰这一查,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查内侍省,意味着要触动无数人的利益。那些与内侍省有勾结的官员、商人,那些依靠内侍省权力获利的家族,全都紧张起来。各种或明或暗的阻力开始出现,有人来说情,有人来威胁,查案的进展也变得困难重重。
越王府的幕僚们看得心惊胆战,苦口婆心地劝谏……
“殿下!此事水深不可测啊!内侍省关系复杂,牵涉甚广,绝非轻易能动!”
“殿下,您这是被晏王当刀使了!他这是要让你得罪整个内侍省啊!”
“如今陛下即将回銮,此事不如暂且搁置,待陛下回宫亲自处置最为稳妥!”
“殿下,不如称病暂避风头?此事无论做成做不成,对您都弊大于利啊!做成了,您将内侍省上下得罪个干净,日后在宫中寸步难行,做不成,则显得您无能,徒惹笑话!”
……
李泰听着幕僚们的劝谏,脸色阴沉。他何尝不知道李摘月没安好心?
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一方面,查案过程中揭露出的内侍省贪腐之严重,触目惊心,让他更加愤怒,觉得非查不可,另一方面,此事已经闹大,若他现在退缩,岂不是承认自己怕了那群宦官?他越王的脸面往哪儿搁?
而且,若真能查个水落石出,在父皇面前也是大功一件,更能彰显他不同于太子的魄力和能力!
他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傲然与固执:“本王岂会不知李摘月的心思?但内侍省贪腐至此,难道就因为怕得罪人,便视而不见?本王身为皇子,为君分忧,肃清奸佞,乃是本分!一群阉人而已,本王难道还惩治不了?这长安,这皇宫,日后……哼,本王倒要看看,谁敢阻挠!”
他拒绝了称病避祸的建议,反而加大了查案的力度,摆出了一副不查个底朝天决不罢休的架势。
一时间,长安官场暗流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越王与内侍省的这场较量上,同时也对那位躲在鹿安宫,看似悠闲,却一手搅动了整个局面的紫宸真人李摘月,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惹事的能力,真是无人能及!
所有人都预感到,随着陛下李世民的即将归来,这场由李摘月掀起的风波,必将迎来一个更加激烈的高潮。
就在长安城热闹之际,一封未署姓名的密信,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鹿安宫,直接呈到了李摘月的手中。
看完信的内容,李摘月眉梢一挑,里面正是李泰给她与太子造谣的证据,关于谣言的起源、传播路径、关键节点、乃至几个负责散播流言的市井无赖的姓名、住址,以及他们与越王府某个管事之间隐晦的资金往来记录,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条分缕析。
其详尽程度,恐怕就算是李泰自己亲自来整理,短时间内也未必能拿出如此完整的人证、物证链。这绝非普通官员或势力能够轻易搜集到的。
李摘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于在这等敏感时刻,谁会是这个“雪中送炭”的“好心人”?
李摘月对此摊摊手,她不计较这些。
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看她在越王府过得“苦”,就帮她答疑解惑了。
她将信抛给赵蒲,笑道:“阿蒲,你看,还是有热心人的。”
赵蒲看完内容,眼皮一跳,看来送信人是怕了真人,一心要让真人与越王“决裂”。
可是真人与越王之间本身就相隔着“大峡谷”。
他们从小到大的关系从没有好到“决裂”这个地步。
原先,她以为真人“投奔”越王,是要凭借自身寻找证据,虽知道真人却用了另外的法子,让证据主动到她手上了。
赵蒲神情复杂,心中微叹,感慨道:“奴婢真是服了。真人,那你还继续‘投奔’越王吗?”
看她的模样,并不打算立刻发作。
李摘月往椅子扶手上一靠,单手支颐,“这出戏还没唱完,不用急着掀桌子。”
赵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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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查账的和做账的,风险有时也差不多吧?
第120章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李承乾在经过最初的失落与自我调整后,并未沉溺于个人情绪之中。他毕竟是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精心培养的储君,在大是大非和帝国利益面前,他有着超越个人恩怨的判断力。
是故,他并不打算让李泰独自面对内侍省。
内侍省贪腐案,如同一颗毒瘤,侵蚀着宫廷的肌体,也损耗着国库的财富。此事既然已被李泰揭开,便再无轻轻放下的可能。李泰固然可能是为了争功夺嫡,手段也未必光明,但查清此案,整顿内侍省,于国于民,确是有利之事。
于公,他是大唐储君,维护朝廷纲纪,清除蠹虫,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若因与李泰的私怨而对此案袖手旁观,甚至幸灾乐祸,那他便有负父皇母后的教导,有负储君的操守,更会让那些支持他、对他寄予厚望的臣子们寒心。
于私……无论斑龙是出于何种目的去了越王府,内侍省这潭水越浑,她身处其中,可能面临的不可预知的危险就越多。他不能让她独自面对可能来自狗急跳墙的内侍省势力的反扑,更不能让李泰借着查案的机会,进一步利用或者……伤害到她。他必须参与进去,确保局势在可控范围内,也确保她的安全。
思虑及此,李承乾不再犹豫。他铺开奏疏,亲自研墨,笔走龙蛇,向长孙皇后上了一道言辞恳切的请旨奏表。
立政殿内,长孙皇后仔细阅读着李承乾的奏表,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底流露出由衷的欣慰之色。
她最担心的,便是承乾因腿疾和流言打击而消沉,或因与青雀的争斗而失去理智,置大局于不顾。如今看来,她的儿子,终究没有让她失望。
她深知,内侍省这案子,既然已经捅开,就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之前仅凭青雀一人,虽势头凶猛,但毕竟年轻,经验或许不足,面对内侍省那些盘根错节、老奸巨猾的宦官,难免有力所不逮之处,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噬。
但如今,加上太子!他们兄弟二人,一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一位是圣眷正浓的亲王,若能暂时放下成见,联手查案,其力量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这足以震慑住内侍省那些心怀鬼胎之徒,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准了。”长孙皇后提起朱笔,在太子的奏表上批下清秀而有力的两个字。她放下笔,对身旁的女官吩咐道:“传本宫懿旨,着太子李承乾、越王李泰,共同审理内侍省账目不清、贪墨渎职一案。令内侍省上下人等,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秋岚影:“诺!”
长孙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目光沉静而威严。陛下尚在归途,这宫中,有她坐镇,倒要看看,哪些魑魅魍魉敢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