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铮然这堪称“离谱”的请缨理由,李摘月沉默了半晌。
果然,逼婚能把人逼到什么地步,看看苏铮然就知道了!尉迟恭真是作孽啊!
那边李盈听说苏铮然也要去,立刻找到了“战友”,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苏先生你放心!到了辽东,我李盈一定保护好你!绝不让那些高丽蛮子伤你一根汗毛!”
李摘月在一旁听得直接冷呵呵一笑,连话都懒得说,转身就走,彻底贯彻“眼不见为净”的原则。
留下李盈和苏铮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李盈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问:“苏先生,师父她……这是不管咱们了?”
苏铮然望着李摘月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是啊……我走了,你也走了,这鹿安宫一下子冷清这么多,他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
李盈闻言,倒是很实诚地发表看法:“要我说啊,苏先生您身体本来就弱,辽东那地方又苦寒,您真不应该去凑这个热闹。”
苏铮然眸光微微一瞥,带着点似笑非笑:“哦?既然如此关心在下……那不如,等在下出发前,也去劝劝斑龙,让她干脆将你留在长安好了。毕竟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我这里倒认识不少青年才俊,家世品貌皆属上乘。相信斑龙为了你的终身幸福,还是很愿意听听我的建议的。”
李盈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噘着嘴道:“苏先生!咱们不能因为师父现在也不理您,就互相伤害吧?!这太不仗义了!”
苏铮然看着嘟囔的李盈,淡淡补充了一句:“我心眼小。”
李盈一噎:“……”
她小声嘟囔回去:“……其实,我心眼也小。”
苍鸣在一旁默默摇头,内心吐槽:你是心眼小,可你本事也小啊!这世道,心眼小但本事大,才能让人忌惮、看得起。否则,心眼小本事也小,除了折腾自己,根本伤害不了别人分毫。
啊啊啊!
他也想劝郎君冷静啊!好好的长安城不安生待着,锦衣玉食,偏偏要往那苦寒的辽东跑!现在连晏王殿下的话都不管用了!
他原先还以为郎君是和晏王闹了矛盾才赌气要去,如今看来,郎君明明还是很在乎晏王殿下的感受的。可为啥就非要一门心思地去呢?他实在想不通。
李摘月同样对此不解,她找了个机会,直白地问了出来。
苏铮然闻言,明艳的面庞上神色微动,他深深看了李摘月一眼,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而仰头望向高朗的秋日蓝天,看着一群飞鸟掠过天际,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缥缈:“男儿生于天地间,总该有所追求,建功立业,报效家国。此番能有机会追随陛下出征,为国效力,是在下的幸运。”
李摘月听得嘴角微抽,歪了歪身子,直接移到他跟前,仰起脸,一双明澈如秋水的眼睛直直望着他,里面写满了无语和“你骗鬼呢”的神情:“苏濯缨!你才多大年纪?居然也学会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人了?你自己说说,你这话扯不扯?谁信?”
对方俊丽的面庞骤然靠近,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引得苏铮然呼吸猛地一滞。
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生气,他只觉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原本平稳的节奏被打乱,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鸣。
那双昳丽的凤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翻涌着,挣扎着,偏偏一个字也难以吐露。
骨节分明的大手经不住捂住胸口,他如何说,难道说,他怀疑自己病了……他恐慌自己被面前的人疏远、嫌弃,他……
他从出生起就与药罐为伍,缠绵病榻,能活到如今近二十个年头,已是侥幸。生活虽有些小遗憾,但大部分心愿都已满足。可不知从何时起,随着年岁渐长,心底却悄然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奢求的诡异的念头。
明知道是错的……
他此次出去一遭,即使殒身在战场,也算是无憾,若是没有……能活着回来……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前所未有地专注,紧紧锁住李摘月的眼眸,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斑龙,等我从辽东归来……到时候,我拜入鹿安宫,与你一同修行,当个道士,可好?”
李摘月:……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请求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素手捏着光滑的下巴,带着点探究地问:“你要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徒弟?”
苏铮然闻言也是一愣,随即轻咳一声,掩饰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提醒道:“你之前……不是给我们讲过故事,说有什么‘代师收徒’的说法吗……”
他可不想矮一辈。
李摘月笑容一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语气带着点敷衍:“等你全须全尾地回来再说吧!”
反正师父已经死了多年,泉下有知,多个人给他烧纸上香,他肯定乐得合不拢嘴。
苏铮然见她没有干脆利落地拒绝,薄唇不禁微微勾起,轻声应道:“好,我记下了。”
李摘月:……
她答应了吗?就这样高兴!
旁边的苍鸣听得急得直挠头,内心哀嚎:那我呢?!郎君要是出家当了道士,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出家啊!
……
尽管李摘月内心深处觉得李盈和苏铮然跑去参加东征高丽,一个嫌命长,一个纯属添乱,着实有些胡闹。奈何这两人意志一个比一个坚定,加上李世民那边点了头,李靖也没反对,她一个人反对,显得势单力薄,毫无意义。
最终,她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然后认命地开始在别的方面为他们操心,尽力替他们准备周全。
最终只得叹气,说孩子长大了,只能在其他方面替他们准备妥当,给他们准备了许多御寒保暖的衣物、还有应对冻伤、风寒,水土不服的药,甚至三日内,效率惊人地研究出了品种多样的军需干粮,如今别管什么健康不健康,营养不营养,吃饱才是硬道理。
李世民品尝了李摘月呈递上来的干粮成品后,龙心大悦,看着李摘月有些疲惫的面庞,心中涌起一阵感动,“朕就知道!斑龙你最是心疼朕,处处为朕着想!有了这些好东西,朕带着将士们出征,心里就更加踏实,更有底气了!”
“……”李摘月一听就知道李世民可能会错意了,她忍了忍,最终还是闭上嘴,没有戳破他这个美好的误会。
除了军需物资,李摘月此次进宫,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向李世民提议,在全国范围内,尤其是新纳入版图的西域地区,大力推广棉花种植。
如今西域地区的棉纺织业发展显著,已经有棉布了,称为“毯布”,说明西域已经有棉花从种植到纺织的全产业。
推广棉花能让百姓有暖衣穿,也能稳定民生。
而且棉布比传统丝麻更易种植,成本更低,实用性更强,丝绸产量低、价格昂贵,仅贵族和富人能用;麻织品虽便宜,但手感粗硬、保暖性差,且易磨损。棉布则兼顾“便宜”与“好用”,从民间日常到军需都需要,日后若是李世民身骨硬朗,可能还往更北边和更西边跑,到时候棉花发展起来,那就有极大的助益。
李世民听得十分认真,当听到最后那句关于“更西边”的展望时,他眉梢不禁高高挑起,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摘月,心中暗笑:朝臣们总说他这个皇帝胃口太大,开疆拓土不知满足。真该让他们也来听听斑龙这番话!他这还没正式出征高丽呢,斑龙就已经把更遥远地盘的利益给算计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