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也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青雀哥哥都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遇上晏王叔还是这般沉不住气,着实让人头疼。”
永嘉长公主闻言,眸光略带嗔怪地斜了李丽质一眼:“你也别说青雀,本宫这位晏王‘弟弟’,不也是不遑多让吗?”
李丽质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些尴尬地小声辩解:“……晏王叔他……毕竟是出家人,性子洒脱些,也是……情有可原。”
永嘉长公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这两人就是针尖对上了麦芒,谁也不肯让谁。他们之中但凡有一个懂得分寸,平时愿意稍微忍让一步,也不至于将关系弄得如此僵持不下。
就在李摘月与李泰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殿外终于传来了内侍的通传声——此次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安定公主,到了。
刹那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口。
只见安定公主缓缓踏入殿内,瞬间接受了众人目光的洗礼。然而,当众人看清她的装扮时,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同样是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昨夜也未曾安眠。身上,竟也穿着一身素净淡雅的裙袍,脸上未施粉黛,与此刻殿内的李韵……在装扮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诡异,看看李韵,又看看安定公主、
安定公主踏入殿门,步履看似沉稳,实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第一时间先向端坐上首的李渊和李世民行了标准的大礼,垂首敛目,姿态恭顺。
然后,她才抬起眼,目光在殿内逡巡,快速掠过了李摘月、李韵……以及在一旁蠢蠢欲动的李泰。
当她的视线与李韵相遇,看到对方那一身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素净装扮、以及那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时,她楚楚可怜的面容上骤然一僵,瞳孔微缩,与李韵来了个大眼瞪小眼,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李韵见状,心中冷笑,立刻有样学样,将她平日那套姿态学了个十足。只见她身子柔弱地晃了两下,抬起素手扶住额头,用一种娇柔无力、带着颤音的语气轻唤:“阿兄……我、我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晕得厉害……”
安定公主:……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哀戚表情。
李摘月在一旁看得嘴角微抽,同样扶额,只觉得头疼是真要发作了。
这丫头,戏是不是有点过火了?她无奈地瞥开视线,暂时不想搭理这个戏精上身的家伙。
安定公主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一般,眼圈迅速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欲落不落。她将饱含委屈的目光投向了在场与她关系尚可、且地位尊崇的永嘉长公主,声音哽咽地唤道:“六姐……”
现场也就永嘉长公主这一个女眷与李韵他们不怎么亲密,对应的,平日与她相熟,也算是给了她些许安慰。
永嘉长公主被这姐妹俩的“表演”弄得有些头大,但身为长姐,又不能完全无视。她轻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对李韵道:“十九,你若是身子真的不适,本宫让人给你搬个座椅来,坐下歇息片刻可好?”
李摘月不动声色给她使眼色,跟着照做啊!
李韵接收到信号,原本还“虚弱”扶额的她,立马站直了身子,动作那叫一个利落。她眸光一转,哒哒哒地小跑到永嘉长公主跟前,毫不客气地搂住她的胳膊,将小脸靠在她肩上,委屈巴巴地诉苦:“阿姐……你是不知道,我前段时间失了记忆,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觉得好生孤单害怕……就像一直沉在冰冷的湖水里,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模模糊糊,搅成一团,分不清真假……我心里……我心里真的好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紧紧捂住胸口,小脸上满是惶恐不安,配上那苍白的脸色,当真是我见犹怜,让人心疼不已。
永嘉长公主被她这般依赖着,听着她带着哭腔的诉说,心中也不由得一软,长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莫要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你是大唐尊贵的公主,有父皇和皇兄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李韵闻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一转,带着明显的控诉和指责,直直地落到了安定公主身上。
那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之前一直低垂着头的安定公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这一抬头,更是了得,只见她未语泪先流,泛红的眼眶,颤抖瑟缩的长睫毛,配上那欲言又止、仿佛有千般委屈万种无奈的表情,就那般楚楚可怜的哀婉凄切地回望着李韵,那模样,倒像是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李韵被她这反将一军弄得微微蹙眉,心里暗骂“虚伪”,但面上也不甘示弱,立刻撅起了小嘴,用同样委屈巴巴的眼神瞪了回去。
周围人看她俩你来我往,若不是情形不对,都想发笑。
李渊、李世民看够了热闹,也开始他们的表演。
李渊面色一肃,恢复了太上皇的威仪,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定公主,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十八,昨日太液池附近,你雇凶杀人,企图灭口一事,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
心中也是恼火,真是大了,胆子也肥了,居然在宫闱之内闹出这等丑事!平白让皇帝看他教女不严的笑话!当然,皇帝自己也有责任,毕竟他现在是长安的主人,弟弟妹妹出了事,他这个当哥哥的也逃不开干系。
殿内顿时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如同探照灯般集中投射到安定公主身上。
安定公主似乎被这汇聚而来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身子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唇瓣开合了数次,仿佛挣扎了许久,最终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盈盈跪倒在地,晶莹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悔恨:“父皇……儿臣……儿臣知错了!是那恶奴胆大包天,竟敢拿捏把柄,胁迫于儿臣!儿臣一时惊慌恐惧,乱了方寸,才会……才会铸下大错,派人想去处置了他……是儿臣糊涂!儿臣认罪!”
听到这话,殿内有些人微微扬了扬眉。安定公主承认此事,倒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看她平日行事,并非蠢笨无知之人,懂得审时度势。若是在铁证面前还一味矢口否认,那才真是自寻死路,更有乐子可看。
李渊闻言,拿起手边的一叠口供,眉梢微挑,继续追问,语气带着深意:“哦?可是据这口供所言,那内侍之前已经成功向你勒索过一次钱财,你也如数给了。这……又作何解释?”
“目击”内侍说,之前他见李韵失忆,但是怕从李摘月那边拿不到足够多的钱,所以就拿当日的所见所闻威胁安定公主了,第一次金银到手后,他发现有些不够,打算要第二波就走,没想到安定公主一开始没理他,后来就派人去杀了他了……
安定公主闻言一僵,用帕子遮住眼睛,声音愈发悲切:“儿臣……儿臣当时也是怕极了!只想着破财消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便鬼迷心窍地给了。谁知那恶奴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儿臣实在是……实在是忍无可忍,又怕事情败露,这才……这才又做下了错事……”
李渊心中明镜似的,但也懒得再深究细节,叹了口气,总结道:“也就是说,对于雇凶杀人一事,你是认下了?”
安定公主偏过头,用帕子拭泪,摆出一副敢作敢当的姿态,声音却带着哽咽:“是……儿臣一人做事一人当!甘受惩罚!”
站在一旁的李韵忍不住撇了撇嘴,心中腹诽:做尽了坏事,倒说得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真是会演!
李渊眼尖地捕捉到李韵那不屑的小表情,眼睛微微一眯,故意将话头引向她:“十九,对于此事,你还有何异议吗?”
李韵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声音清脆地回答:“回父皇,对于十八阿姐雇凶杀人之事,人证物证确凿,她自己也认了,儿臣没有异议!”
她重点强调了“雇凶杀人”这四个字。
李渊闻言,抬手指了指她,带着点无奈,“你这孩子!谁让你一开始非要失忆的?若是你当时就据实以告,难道朕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李韵闻言,立刻露出一个乖巧无比的笑容,从善如流地应道:“是儿臣想岔了,多谢父皇为儿臣做主!”
心中则是呵呵了,那时她若是说,也有可能没人信,以为她脑子里灌了水,糊涂了。
李渊问完了雇凶之事,觉得这部分的戏码差不多了,便给旁边的李世民递了个眼色——该你上场了,剩下那件更棘手的,你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