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
李摘月:……
她眨了眨眼,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高山仰止、无比肯定的表情,语气诚挚得近乎夸张:“陛下明鉴!那不过是贫道往日不经事的妄言!在贫道心中,陛下您一直是爱民如子、秉公处理、心细如发、睿智大度的明君!您的胸怀堪比秦皇汉武,功业足以与二者共领风骚,照耀千古!”
李世民明知她这是在毫无技术含量地拍马屁,可那话里将他与秦皇汉武并列,还是让他听得浑身舒坦,胡须和唇角都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故意拿乔道:“嗯……不错,还有吗?再说一些朕听听。”
李摘月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出”:“陛下您文韬武略,天下难逢敌手!四海英雄莫不望风而归,愿效犬马之劳!开疆拓土对您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您是大唐最耀眼、最威武、最……最伟大的皇帝!千百年后,史书工笔,必有无数后人歌颂您的伟业,崇拜您的英明……”
李世民听得唇角弧度越扬越高,甚至还有空偷偷给长孙皇后递了个得意的眼神,示意她看自家闺女这“迫于淫威”不得不绞尽脑汁吹捧他的滑稽模样。
长孙皇后无奈地微微摇头,用眼神提醒他,陛下,见好就收吧。
斑龙的耐心有限,若真将她惹急了,她嘴里吐出来的话恐怕就要急转直下,从歌功颂德变成辛辣讽刺了。
李世民接收到爱妻的信号,轻咳一声,终于心满意足地摆了摆手,正色道:“好了好了,既然你这般‘推崇’朕,那朕也不能让你失望。明日,朕便宣十九与安定公主一同到御前对峙。若查明确实是安定之过,朕自然会秉公处置,给你和十九一个交代!”
李摘月心中一喜,但马上想到关键问题,连忙道:“陛下……十九她,还‘失忆’着呢……”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她真失忆了,那太液池的案子早就该结了,何必等到今日冒出个‘目击内侍’?”
李摘月:……
她试探性地问道:“陛下,那……如果安定公主当场认了,您打算如何处置?她不是已经赐婚给温挺了吗?明年就要出嫁了。”
李世民闻言,挑了挑眉,眉心也不自觉地蹙起。说实话,他确实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斑龙让十九“失忆”,显然是因为之前找不到确凿证据,才设下这个引蛇出洞的局。没想到安定公主如此沉不住气,自己跳了进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可偏偏……赐婚的旨意已经下去了。
李世民沉吟片刻,打趣道:“若是她认了……这婚事确实不好轻易撤销,毕竟关乎皇家信誉和温家的颜面。不如……让十九替她嫁去温家如何?温挺那孩子朕瞧着不错。”
李摘月一听,差点跳起来,一头黑线:“陛下!您这是开玩笑的吧?!”
这算什么烂主意!如果结果是让十九去填坑,她之前何必费尽心机折腾这一大圈?
李世民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带着点“谁让你不早说”的无奈:“金口玉言,朕岂能轻易辜负臣子?此事说到底,还是你知情不报,拖延至今。”
李摘月:……
她顿时语塞,眉心也紧紧锁住,“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她听出李世民的意思了。一个待嫁的公主,尤其是带着政治联姻任务的公主,只要没犯下涉及贞洁或谋逆这类不可饶恕的大错,如果有人肯兜底,他是愿意施以惩戒的;但如果没人兜底,为了大局,确实很难重罚。
而且安定公主推十九挡箭这事,性质确实微妙。就算放在现代,没有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没有证据,也很难用法律条文去定罪,当然,后面雇凶杀人是另一码事。只是在古代,尤其是宫廷,这种行为触及了人伦底线,更为人所不齿。
至于李世民让十九“替嫁”的提议,简直是馊主意中的馊主意!凭什么惩治安定公主,却要让受害的十九陷入另一个麻烦?这事若传出去,无论对安定还是十九,都是天大的笑话,两姐妹的名声都完了!
长孙皇后见气氛有些僵,温声开口打圆场:“斑龙,陛下所言,确有道理。此事即便安定认了,也无法施以重罚。一来她年纪尚小,二来婚期已定。本宫知道十九此番受了天大的委屈和惊吓,但当时情形危急,安定或许是一时慌乱铸成大错,其行可诛,其情……或可有悯,罪不至死。”
李摘月:……
她从头到尾也没想过要逼死安定公主,只是想讨个公道,让做错事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李世民见她沉默,知道她听进去了,便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方案:“这样吧,若事情确凿,朕会让安定公主当面给十九赔罪认错。并且,在她出嫁之前,禁足于自己宫中,非诏不得出,专心学习妇德礼仪,静思己过。你看如何?”
李摘月抿了抿唇,知道这恐怕是在当前形势下,能争取到的比较“合理”的处置了,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解气,闷声道:“……贫道需回去与十九商量一下。”
李世民见她没有不依不饶,还算懂事,心中欣慰更甚,语气也缓和下来,给出了补偿承诺:“十九此番遇刺,受了惊吓,朕与皇后都心中有数。待她日后出嫁之时,朕与观音婢必不会亏待她,定会为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选一门显赫的婚事。”
李摘月却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抬眼问道:“那若是她不想出嫁,或者暂时不出嫁,这份‘不亏待’是不是就没了?”
李世民被她问得一怔,脸色微沉:“什么叫不出嫁?朕还能害了她不成?女子终归是要成家的!”
李摘月撇了撇嘴,讨价还价:“那要不……先兑现一半?另外一半等她什么时候想嫁了再说?”
“……”李世民被她这锱铢必较的模样气笑了,轻哼一声,“等你先证明了十九确实受了天大的委屈,再来与朕谈条件不迟!”
李摘月:……
她暗自磨了磨牙,决定回去就“帮助”十九好好“恢复”一下记忆,明日御前对峙,定要对方无可抵赖!
……
从立政殿出来,李摘月转道便去了东宫探望受伤的太子李承乾。
东宫内的气氛比想象中要平和许多。李承乾半靠在床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精神略显萎靡,正与守在一旁的太子妃苏氏轻声说着话。见到李摘月进来,他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唤道:“晏王叔来了!”
太子妃苏氏见状,连忙起身,向李摘月行了一礼,“参见晏王叔。”
李摘月微微颔首回礼,目光便落在李承乾那条伤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开口问道:“太医怎么说?伤势究竟如何?”
李承乾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语气尽量轻松:“劳晏王叔挂心,太医看过了,说是腿部骨折,需要好生静养,大约两三个月便能痊愈,并无大碍。”
李摘月眼睑低垂,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唇角已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顺着他的话道:“既然如此,贫道也就放心了,总算能轻松些。”
太子妃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见李摘月与太子似乎有话要谈,便悄然示意殿内侍候的宫人随她一同退下,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李承乾脸上那强装出来的轻松笑容淡去了几分,他原先略微高昂的声调也低沉下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李摘月,那双与李世民相似的眸子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深深的期待,声音有些发干:“晏王叔,你知道的,这些年我的身子在你与太医的调理下,已然好转不少。你……你实话告诉我,今日这伤,真的不会留下什么……病根吧?”
李摘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评估他的整体状态,然后才沉吟着开口:“嗯……单从你此刻的精神气色来看,倒是不错。只要接下来这两个月你乖乖听话静养,配合太医的方子细心调养,按理说……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后患。”
她总不能直接说,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你这次受伤极大可能留下了残疾,但也许……也许因为她的介入和太医精心的养护,命运已然发生了偏移呢?
李承乾听到她这番话,尤其是那句“应该不会”,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李摘月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挑了挑眉,觉得还是有必要给他打个预防针,免得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轻松的方式说道:“其实吧,就算……嗯,我是说万一,万一真的伤到了筋骨,留下点痕迹,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知道,一个帝王,最重要的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谋略,是头脑,是决断!你看看魏晋时候那些皇帝,一个个倒是身强体壮,可脑子跟进了水似的,搞得天下大乱。那样的话,还不如上个身体有点小毛病,但脑子清醒明白的呢!”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