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跑远了,那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已经消失,但四周的虫鸣声一直没有停过。
偶尔响起几声兽啸,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蔺寒舒抱着粗糙树干,掌心太过用力,以至于指节处微微泛白,风声鹤唳,注意力全然无法集中。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对他来说十分难熬,他回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萧景祁:“殿下,好了没有?”
看得出来,他极其不情愿在外做这些。
眉头蹙得死紧,唇瓣更是快要被他咬破。
长睫颤动不已,羞得眼泪直掉。
萧景祁怔了怔,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满足。
有这样一个人,事事以他为先,即便再不情愿,可只要关乎他的身体,便从始至终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曾说过。
心理上的满足,比肉体上的欢愉更胜一筹。
于是萧景祁弯腰去亲他,不让他再咬唇瓣。
与此同时,结束了今日的除蛊。
……
两人回到小禾村。
隔得远远的,萧景祁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按理说,薛照和凌溯没有等到他们回来,是不会熄灯的,可整座村子一片死寂,不见半点烛光。
院里静悄悄一片,门还大敞着,显然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萧景祁上前,见院落中一片狼藉,一封信被人用石头压在最显眼的地方,信封上明晃晃地写着五个字:
摄政王亲启。
第156章义结金兰
萧景祁进屋点了油灯,把信捡起来。
蔺寒舒凑过去看,信上明明白白写着,薛照和凌溯被人抓走了,想要救他们,萧景祁得在天亮之前,独自去清风楼。
倘若他们发现他带了人,就立马撕票。
“这分明是场鸿门宴,不过既然他们没有直接杀了薛照和小神医,必然是有求于殿下。”蔺寒舒道:“殿下要去吗?”
“自然要去,”萧景祁将信纸至于烛台上,眼睁睁看着它被火舌吞没,灼烧成一片灰烬,唇角勾起凉薄笑意,“是时候和邪教正面交锋了。”
……
年府。
私牢深处,传来令人心惊胆战的惨叫声。
大多数不愿入教的人被抓去了山上,也有小部分人被关进了这里。
年丰泽以折磨他们为乐,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嚎,于他而言胜过天籁之音。
薛照凌溯和裴宣被关进同一间牢房里。
这儿条件比官署里的天牢还要差,地上连稻草都没有,地下铺的是塘底深处淤泥烧制而成的石砖,坐上去格外冻屁股。
好在裴宣仗义,把自己的外衫当坐垫,三人抱团取暖。
凌溯好奇道:“裴大人,你怎么没有加入邪教?”
“害,”裴宣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瑟缩着肩膀,道:“之前那个济世堂的神医找到我,问我是不是近日以来总做噩梦,我立马叫人把他打出去了。”
凌溯更好奇了:“他们拉人入教的步骤就是先下毒再给人解毒,你为何没有中计?”
“因为我不是近日以来才开始做噩梦,”裴宣抬头,望着漆黑的房梁,“自我幼年起,便日日夜夜活在梦魇之中。”
薛照将脑袋探过来,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裴大人到底做了亏心事?能愧疚成这样?”
这话就不对了,但裴宣一把年纪,不好跟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孩计较。
他拍拍薛照的脑壳,无奈地开口:“我幼时贪玩,不顾朋友的劝阻,非要下河摸鱼,结果下去就爬不上来了。”
说到这里,裴宣顿了顿,眸光霎时黯淡下来:“我阿兄来救我,我被他托上了岸,可他却永远沉进水底,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寻到他的尸骨。”
薛照咂了咂舌,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节哀。”
“说起我阿兄,他七岁就考上了秀才,十五岁做举人,全村人给他凑了路费,他马上就要进京赶考,前途无量了,却被我害得长埋河中。”裴宣再也无法强装镇定,垂下头去,一把年纪却哭得像个孩子,“这叫我如何不愧疚呢,我当官就是为了继承他的遗愿,只可惜努力这么久,始终只是个小小县令。好不容易在摄政王殿下的抬举之下成了苍州刺史,又被抓来了这里。”
两人手忙脚乱地安慰他,他却径直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坚定地开口:“当年我救不了阿兄,但今日我势必要救下你们!无论年丰泽要打还是要骂,冲着我来就行了,我一并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