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刚来上京时,带着整整五百两银子,那是叶翠翠爹娘攒了大半辈子的全部家当。
他根本不穷,之所以穿一身粗布麻衣,是为了立他出身贫苦坚强自立的人设。
说真的,蔺寒舒甚至想让江行策赔自己一点钱。
不过俗话说得好,敌不动我不动,蔺寒舒把迈出去的脚收回店铺里,与他遥遥相望。
两人间的距离犹如天堑,江行策惨败一笑,喃喃道:“王妃竟是连离我近些都不愿意么?也罢,我这种人,本就不值得被你多看一眼。”
这话说的,就好像两人曾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过往般。
蔺寒舒不仅没有前进,反而往后退了好几步,表情仿佛吃了苍蝇:“咱们很熟吗?”
江行策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从衣袖中掏出折好的纸,缓慢将它展开,神情恍惚:“这是我画的最完美的一幅画。”
画卷上百花盛放,蔺寒舒站在花林前,手捧芍药,发丝被风吹起,模样栩栩如生。
嘶。
蔺寒舒倒吸一口凉气。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如此疯魔。
他还是那一句:“咱们很熟吗?”
“王妃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所以觉得我们不熟。”江行策拿着画就要上前,神情执拗到可怕:“但是在我心里,这天下没有谁比我们更熟了。”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蔺寒舒出声阻止:“你别过来。”
江行策脚步一顿,眸色瞬间灰败下去。
但很快,他的眼中又重燃了希望,轻声道:“无论王妃如何看待我,我今日必须要把压抑在心中许久的事说出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的嘴里恐怕也吐不出什么好话。
蔺寒舒抿抿唇,不耐烦地摆摆手:“快说吧,说完就赶紧走远点。”
江行策捏紧画纸,忽然大吼道:“我心悦王妃!”
短短五个字,带给蔺寒舒的冲击力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他霎时瞳孔地震,摆手的动作僵在半空,半晌都没有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还好周围没什么路人,否则这话要是被听见了,蔺寒舒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蔺寒舒伸手掐掐自己的大腿,很疼,确认不是在做梦:“你刚刚说什么?”
“我心悦王妃。”江行策重复了一遍:“王妃不明白,我一直以来过得都是怎样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看着蔺寒舒,一字一句地说道:“少时我低三下四去求叶翠翠父母,用尽拙劣的手段,他们才愿意助我读书。来到上京以后,我放下所有体面跪倒在皇帝的面前,他才愿意指我做这个状元郎。后来,我又把自己最惨的一面剖给丞相和他的女儿看,他们才愿意把我当自己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眼眸里生出几分柔软:“只有王妃你,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就主动上前来帮我,给了我那锭金子,还温温柔柔地提醒我衣袖破了,让我去买一件新的,顾全了我仅存的尊严。”
蔺寒舒疑惑:“就只是因为这事?”
“对,”江行策的目光死死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眼底对他的狂热:“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不计回报对我好的人。”
蔺寒舒啧了声。
该怎么告诉对方,那时自己也是存了心思的,想着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才会温声细语地同他说话。
现在想想,当初就不该给他那锭金子,而是该给他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我知道了,”蔺寒舒敷衍地点点头,“你走吧。”
见他丝毫不为这些真心话而触动,江行策偏执的内心彻底扭曲。
将画纸收好,他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哀求:“我对王妃是真心的,如有半句虚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你的真心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都叫我王妃了,理应知晓我的夫君是当朝摄政王。就算你今天说出花来,我跟你也不会有任何的可能。”
见他脚步不停,蔺寒舒忍不住咂舌:“你别过来啊。”
江行策压根不听,暗中攥紧手里的药瓶,越走越快。
刚跨进金铺的门槛,耳边有风声掠过,不知道从哪冒出五六个侍卫,猛地制住他的手脚,将他摁倒在地。
蔺寒舒抱起手,叹道:“我都叫你别过来了,是你自己不听劝。”
第79章烂人真心
江行策被按着,使劲挣扎了两下。
不仅没有挣脱开,那个幽绿的小瓶子还从手中掉出来,滚到蔺寒舒的脚下。
后者蹲下去,歪着脑袋打量小瓶子,警惕起见,他并不伸手去捡,而是问对方:“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