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将来史书上对他的评价就是:
忠臣。
但今日,亲眼见到升龙卫听从萧景祁调令的时候,丞相忽然有些迷茫。
先皇搞这一出究竟有什么用意?难不成在他心目中,这两个儿子都该坐皇位,可惜位置只有一个,必须委屈另一个么?
那丞相一直以来帮助萧岁舟对付萧景祁,不就成了一场笑话吗?
心底有太多疑惑,丞相朝萧景祁深深跪拜:“还请殿下为臣答疑解惑,先皇将升龙卫交予您的原因。”
“告诉你也无妨,”萧景祁喝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和他讨论天气一般轻松:“父皇说,成大事者,需要斩断七情六欲。萧岁舟,是他为本王准备的一块磨刀石。”
丞相的牙关开始打颤。
这下好了,他更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他太把自己当回事,觉得先皇将小小的萧岁舟托孤给他,他就有必要为萧岁舟守好皇位,打跑觊觎这位置的虎豹豺狼。
到头来,先皇连这样的大事都没有告诉他,这是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丞相像是忽然失了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凌溯姗姗来迟,想把地上的他扶起来,却被他拒绝。
他再度向萧景祁一拜:“我早在半月前就写好了辞呈,是陛下身边缺人,让我把宴会的事情办完再走。我没能办好,他没理由继续留我。现如今我已不再身居丞相之位,要杀要刮,随摄政王殿下做主。”
说完自己,不忘为孩子们求情:“我年仅五十才得到一双子女,对他们多有溺爱,将他们纵得无法无天。儿子欺男霸女,被殿下戳烂眼睛,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算是已经得到报应,请殿下留他一命。至于女儿,她虽然嚣张跋扈,但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希望殿下给我点时间,让我处理好她的婚事。”
蔺寒舒听得十分动容,不禁叹息:“我都感动了。”
闻言,萧景祁随意朝丞相摆了摆手:“既然感动了王妃,那你走吧。”
丞相:“?”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了吗?
这还是传闻里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吃不得一点儿亏的摄政王殿下吗?
丞相僵硬在原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好似石化一般。
萧景祁淡淡掀了掀眼皮,说道:“你最好在本王改主意之前赶紧走,否则后果自负。”
可丞相还是没有走,两条腿像是牢牢粘在了地面,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嗓子又干又涩,他艰难地开口问道:“我日日跳出来碍殿下的眼,坏殿下的事,殿下真的愿意放过我?”
萧景祁盯着他,仿佛在思考什么,忽地笑出声,语气似轻蔑似不屑:“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从始至终,你一件事情也没有办成功过。”
“……”
虽然这话说的有理有据,但总感觉自己被狠狠瞧不起了是怎么回事。
丞相感动的眼泪猛地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再次向萧景祁和蔺寒舒行了大礼。
“谢过殿下。”
“谢过王妃。”
他起身,看向凌溯:“也谢谢你,不过是差点被扎穿手心而已,区区小伤,用不着包扎,它自己会好的。”
说完,丞相马不停蹄地往外走。
就在这时,蔺寒舒忽然出声叫住他:“等一等。”
丞相身形一顿,霎时感慨万千,内心忽然涌现出一股铺天盖地的悲哀。
他就知道,这两人根本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回想起他这一生,简直是一败涂地。
身为丞相,大事一件都没办好,小事办烂一堆。
儿子被他养成纨绔,女儿被他养成废物。
效忠了半辈子的先皇根本没拿他当自己人,新帝又将他弃如敝履。
眼看混到致仕的年纪,还要被萧景祁追着折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着,干脆一头撞死在这儿算了。
但当他转过头时,蔺寒舒恰好跑到他的面前,表情根本不像是要追究他的过错,而是极其兴奋地问:“你刚刚说你已经不是丞相了?那下一任丞相的人选具体有哪些,你知道吗?”
第66章忘本
事到如今,丞相没有必要帮萧岁舟保守什么秘密了,老实回答道:“最开始,我和陛下是想培养江行策的。凭借他状元郎的身份,先给他个不大的官职,慢慢培养他的能力,一步一步往上爬。”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到萧景祁的身上,接着说道:“但因为殿下的阻挠,江行策如今连个正经的官位也没有,这件事也暂时搁置下来。如今陛下的意思,是在那些二品官员中,挑个听话懂事的胜任丞相之位。”
“二品官员?”蔺寒舒炯炯有神地追问:“这里面有年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