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大步迈出房门,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从容地去赴死。
凌溯目睹一切后,慌乱地瞪大了眼睛,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来。
摄政王殿下竟然是这样的人吗?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卸磨杀驴了?
现在的他不再考虑给爹娘爷爷报仇的问题,他只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王府。
“……”
看看府医孤零零的背影,又看看凌溯直哆嗦的身子,萧景祁头一回生出无力感。
他的名声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揉揉暴跳的太阳穴,萧景祁朝外面喊了一声:“薛照。”
“来咯!”薛照上窜下跳地跑进来,眼巴巴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去送送府医,让人从库房里拿些值钱的东西给他,别亏待了他。”
萧景祁说着,眼角余光打量着凌溯。
得知府医能够安享晚年,凌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偏偏薛照那不太聪明的脑子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道:“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了结他,再给他烧点纸钱?”
凌溯:“……”
萧景祁:“……”
头好痛。
真想用斧子给府医和薛照开个瓢,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构造。
幸好还有蔺寒舒。
“薛照,既然你知道你自己脑子不太聪明,凡事就按殿下明面上的意思去做就是了,不必思考话里的深意,反正你也想不清楚。”
蔺寒舒起身。
“我去送府医,小神医你不必害怕,殿下并非恶人,你尽管安心,好好为他治病。他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做出鸟尽弓藏的事情。”
他的声音如山涧缓缓流淌而过的溪水,涤荡着在场每个人的内心。
萧景祁头不痛了。
薛照眼神清澈了。
凌溯也不再害怕了。
蔺寒舒快步跑出去,终于在王府门口追上府医,把那日萧景祁给他的荷包塞过去,不忘解释道:“殿下自始至终没有要你命的打算,你拿着这些钱,过好自己的日子。”
府医顿了顿。
一瞬间,想起了王府花园里埋的头骨,树上挂的腿骨,荷花池里的尸骨。
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真的。”蔺寒舒朝他挥挥手:“去吧,有缘再会。”
话音刚落,府医的身影便如一道风般窜了出去。眼见快要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慢悠悠传回一句:“再也别见!”
看起来,他真是在王府里憋坏了。
蔺寒舒收回视线,正要转身回府,突然从石狮子后走出来一人,怯怯地喊道:“王妃。”
他抬起眼眸,循着发声源望过去,看清对方的一瞬间,眼底闪过天崩地裂。
那人不知被谁揍得鼻青脸也肿,一个眼眶是黑色的,另一个眼眶是紫色的,滑稽中透着一丝丝的心酸。
虽然很可怜,但身为顶级颜控,看到这样的脸对蔺寒舒来说十分伤眼。
他猛地错开视线,盯着石狮子问:“你是?”
“前几日我们才见过,”那人以为蔺寒舒不记得自己,语气骤然变得焦急:“你还给过我一锭金子。”
金子?
蔺寒舒想起来了,他是那位被丞相儿子刁难的状元郎。
真是造孽。
好端端一个人被打成这副惨样。
蔺寒舒看了他一眼,又捂着眼睛扭头:“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还钱的。”状元郎似乎是想扯起嘴角笑一下,但一动就牵扯到伤口,疼得那张脸有片刻的扭曲。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声音依旧温润好听:“多谢那日王妃替我解围,若没有你,我便要穿着一身破衣裳回家了。”
“没事,”蔺寒舒轻轻摇了摇头:“那钱你收着吧,丞相儿子嚣张跋扈,当街欺负你,你也怪可怜的。”
他定定看着蔺寒舒,捏紧了手里的金锭,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其实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
待蔺寒舒终于愿意用正眼瞧他,他小心翼翼拿出揣在胸口的画卷,缓缓展开:“那日王妃救我于水火,我心中不胜感激,回家之后便作了这幅画,还请王妃过目。”
他的画功堪称出神入化。
笔触柔软,使得蔺寒舒眉眼含笑的模样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