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四个故事(十六)大师兄为何如此……
那他是什么?被正室迫不及待要打发走的外室?
重华心知他刚才情不自禁的伸手令人误会了什么,但他没有解释的意思,甚至故意加深了对方的误解:“这倒是不必了,我愿意同行只是因为几分喜欢罢了。”
他刻意在喜欢上加深了语气,将话说的似是而非让人浮想联翩,有人听着是正常社交的客套,有人听着就是嚣张挑衅。
太玥如璧目光微微一顿,脸上神色依旧是波澜不起的冷淡:“是吗?”
他相貌太好,气度极盛,纵然不悦也因为少年的一无所知而没有丝毫显露,因而从外看依旧是冰雪般的高华清冷:“如今长渊已到,或可分道扬镳。”
重华并不意外听到这么直接的拒绝,但他一路跟来就是为了知道更多内幕,这一照面令他觉得不虚此行,更不会走了,他故意去看红衣劲装的少年:“可是我和小岚约好要一起游览长渊呢。”
听到自己出场的林风眠立马举手,喜笑颜开承认这一事实:“是的是的!”
他相信,两个人多加相处一定能增进关系。
话音未落白发青年缓缓侧脸投来一眼,他瞳色浅淡疏冷,映着沉沉水光显出几分莫名的危险,林风眠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感,转念一想他有什么错!立马不闪不避回以坚定的眼神。
少年睫毛纤长浓密,上翘着,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眼睛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澄波湛湛,流光溢彩。
对着这双眼睛太玥如璧便呼吸一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风眠能够觉察到太玥如璧对重华的化身稍显疏冷防备,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亦步亦趋般跟在自己身后,直到进入客房。
在宗门睡一个房间就算了,出门在外又有主角未来的真爱在场,林风眠觉得不合适,他委婉表示自己的拒绝:“师兄千里迢迢过来一定很累了,不如单独一个房间好好休息?”
太玥如璧眼睛一亮,带着冰融雪消的明净:“我不累。”
林风眠梗住,重点是在累不累吗?他反思,对太玥如璧果然还是应该直来直去。
太玥如璧却率先开口:“师弟累不累?”
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时永远专注的像一个满含期盼的小孩,灼灼目光让林风眠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忘了干净,他下意识回应却忍不住避开目光:“有、有点。”
太玥如璧出门时明月晃晃,游廊上绮罗生香,长渊更像魔界,风格糜丽艳极,游廊上做装饰遮掩的都是笼烟纱,红绸逶迤如同霞光堆积水中。庭院未设结界,远处靡靡之音在修行之人耳中便分外清晰。
丝竹管弦、男女欢笑,种种声音仿若清风过耳,再多的痴言爱语也不能让白发高束的玄衣青年神色有任何变化。
他目的很明确,想要知道那位自称李拂尘的散修到底是什么人。
在通过传声玉简知道少年身边多出一位不知来历、底细的人后太玥如璧第一反应是不许一起。
但这个强硬的想法刚刚冒头就被楚瑶三人联手打消了——新入门弟子的宗门任务更倾向于了解融入整个十二州,体会十二州的山水风光、见到形形色色的修行之人。如果是好人,那是多一个谈天说地的朋友,如果居心不良,他们也不是没有抵抗之力,总之好的坏的都要自己切身实地感受一番,不要害怕吃亏,这都是人生难得的体验。
——小师弟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的性格。
太玥如璧似懂非懂,但他虚心好学又有自知之明,在这方面师妹师弟比他有经验,于是他也像师妹师弟那样选择旁观。
等到见面他对这位散修的印象直接低到谷底,一时之间所有被刻意忽视的问题瞬间翻腾而出。太玥如璧不愿意在少年面前表现出不够美好的另一面,只有乘着对方说困了要先睡觉后选择出来找人。
这座客栈隶属于长月楼门下,背靠大树财大气粗,亭台楼阁轩榭廊舫无一不精美绝伦。
太玥如璧又经过一段水上游廊看到了坐在画舫上的青年,一副自斟自饮、自得其乐的闲适模样。见到他来略微挑了挑眉梢,明知故问:“太玥道友好端端来我这里不知有何贵干啊?”
太玥如璧不喜酒气,隔着沉沉黑水,问的直接:“你是什么人?”
重华暗自抽了抽嘴角,心说这么直来直去连客气都不会吗:“在下不过是籍籍无名一散修。”
太玥如璧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冷静的审视,玄而又玄的感觉令他做出判断:“你不会是散修。”
他眼神太冷太淡,好像能将一切一寸寸冻结了,重华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不等他再说些什么,太玥如璧又道,内容让重华神色一滞:“你这张脸想必也是假的。”
他在人情往来上并不算通达,但在修行上却有着远超年龄的老练敏锐。寻常术法的改头换面用上修为来看仿佛雾里看花,五官相貌其实看不真切。这个人却自然的仿佛生就这幅相貌,太玥如璧便想到诸多灵器,比如无相——无我无相,幻化诸法。
他像是要人答疑解惑,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用了什么方法?”
重华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又笑起来,带着意料之中的坦然:“太玥道友还真是直接。”
重华和太玥如璧不算熟悉甚至并不喜欢他冷若冰霜的性情,但他能够确认太玥如璧绝非小人。他姿态重新放松下来,悠闲晃了晃手中的酒瓶,千日醉的绵长清香蔓延开来:“道友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不答却也没有否认,太玥如璧已经能够确定,他没有再刨根问底,而是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跟着我的师弟?”
重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因为好奇得了十二州赞誉被称为年轻一辈第一人的高岭之花是不是真的有了意中人,等见面他又满腔的恶趣味,但这种话能说吗?
重华陷入沉思。
然而他的沉默在这种时候似乎别有意味,对面的白发青年却好像确定了什么,一双凤眼泓着冰雪,在一望无际的沉沉黑水中沉冷的令人心惊。但他什么都没说,兀自思索着什么,画舫花灯在他脸上打落出明灭不定的光影,忽视那双眼睛依旧称得上清雅绝尘。
重华不喜欢干涉别人的选择,他最多凑热闹而非评判,但见太玥如璧这种神情,如一豆灯火中骤然见到一张幽微鬼面。
重华又想到另一个当事人,莫名生出三分忧虑,明媚灵动的少年总会得到更多的偏向,他喟叹道:“花藏水、空寂灭。”
这是仙界盛传的六字,要人五蕴皆空、六尘不染。
最不济也是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太玥如璧神色不动:“若是愿意便是花藏水、空寂灭,若是不愿,那便是。”
他神色平静补齐最后一句:“歪理邪说。”
天下间的道理若是合我心意便是道理,若是不合心意,此歪理邪说何必听?
重华没料到会听到这种话,他想仙灵十二州第一大宗、名扬天下的太玥如璧即便在魔教也应当是佼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