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意识沉入意识海的璀璨星河后,他忽然感到一点尖锐的后悔,明明知道66建议的速战速决才是最正确的,非要拖延症发作。到底在顾虑什么?
如果没有系统的能量保护,他是真的会重复原本命运线的结局——被醉酒的中年男人发疯推下去,坠楼而死。
死亡到来时他看到了详细的命运线。
因为得罪王总工作量锐减的梅述清决定直接摆烂,随便当个门卫保安,只要能堂堂正正养活自己干什么不行?但好端端没了工作还没有n+1到底影响心情,他独自在天台吹风时六楼另一家中年男租户,喝的醉醺醺错上天台,在郁郁不得志、满心愤懑的时候连别人的无视都不能接受。
如出一辙的死法让梅述清甚至有种路人npc注定会被剧情杀的感觉。
他理解了命运线中的死亡为什么会被866描述为强烈的不甘——死的太随便,想要让凶手绳之于法的强烈不甘。
而现实则是一点担忧坠着——方浥尘的反应大概会很大。
醒来时方浥尘能够看到系统只会让他更确定一件事,他已经做出选择,而被小系统抢白打破氛围让他忍不住笑起来,他下意识喊:“方浥尘。”
能够见到你挺好。
你怎么这个样子,到底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还有我的顾虑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单纯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什么都不用说,方浥尘已握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亲吻含着温柔的笑意:“我明白。”
因为一点在意,才会顾虑于说出结果,很荣幸,我可以被你这样的慎重对待。
866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心要问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它晃晃脑袋,还没来得及问,梅述清又转脸看着它认认真真道谢:“谢谢66,多亏有你。”
866瞬间忘了自己的疑问,它不大好意思扭了扭身体,为了不给自家宿主增加压力,它决定对自己是先去找别的系统借了点能量,然后才能在这个世界联系方浥尘的事闭口不提。
不好意思只是一瞬间,小系统随即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小事一桩小事一桩,66早说过我是最最最专业的系统,不管有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梅述清的清醒第一时间是告知亲朋好友,随即是在社交平台向粉丝和观众的报平安。
即便完全称不上丑闻黑料,但在剧播前出现这样的意外似乎也为千秋蒙上一层浅淡的阴影。
他刚刚醒来,方浥尘则是充当了“秘书”的角色,大半的时间都用来在客厅接慰问电话了。
梅述清乐得轻松,他特意挪到床前欣赏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的鹅毛大雪,看866开开心心在雪里撒欢。
直到两位经纪人的到来,如果说林映岚是职业生涯息息相关的长辈,那张全就是朝夕相处两年多已经成为亲人的存在。
要不是看他“有气无力”躺在床上,高低得多教育两句。
最后乘着方浥尘在不远处的客厅打电话,张全最后留下一句:“方董要是一直对你这么好,你俩确实可以考虑一下结婚问题。”
梅述清一怔,并没有反驳,而是笑盈盈的样子,漂亮的眼睛弯弯的像只耍坏的小狐狸:“那张哥你们可要考虑礼金的问题了。”
张全:……
见方浥尘挂断电话要往这走,张全立马顺势告辞。
看到张全脸色古怪的方浥尘第一时间来问梅述清:“你们说了什么?”
飘在漫天飞雪中的866正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乍一看整个统仿佛直接糊在窗上的面团,听见这个问题,它笑嘻嘻着:“张哥说你俩以后可以考虑结婚,宿主开玩笑说让他们可以准备礼金了。”
方浥尘显而易见的愣住,惊与喜在他眼中交错明亮,视线更是紧盯着梅述清不放。
他忽然觉得系统并没有那么多余碍事了。
有系统的核心保护和痛觉屏蔽,死亡和疼痛都不必担心,但受的伤流的血也都是真实存在。梅述清在私人疗养院躺了大半个月,骨头都要躺僵了,仿佛豪华酒店的病房也像牢笼。
看66在雪里撒欢,难免心向往之,方浥尘却不想同意,天黑雪冷又刚刚醒来,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他斟酌着言辞,想要打消青年的念头。
然而青年却是极自然的望着他:“不是有你在吗?”
他眉眼极姝丽,照曜绝异的冷与艳,头发如今是中性的长度,越发雌雄莫辨,太漂亮的人连虚弱和苍白都像极富技巧的大家名导才能拍摄出的电影画面。
他又继续补充:“你不能好好照顾我吗?”
方浥尘哪还能说出别的话,他只有为人穿好衣服,最后拿了一条羊毛毯搭在膝上,坐轮椅是方浥尘最后的坚持,对这点梅述清心知肚明,并不坚持。
私人疗养院风景绝佳,即便冬日也不缺应景花卉,在雪色覆盖下别有风味。呼吸间满是冰雪的清冽,五脏六腑骤然一净。
866在积雪中开开心心地打滚,飞起时风溅起大片的雪花,在庭院灯光下粼粼碎金一般:“宿主!我们打雪仗玩啊!”
但一人一统只玩了几个来回就被方浥尘禁止了,866也不失望,在庭院飘来飘去,自娱自乐同样精彩。
一边是卡通动画,玛卡巴卡的独自开朗,一边是文艺电影的唯美隽永,方浥尘半跪在他面前,将因为捏雪球而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英挺双眉微蹙。
梅述清不止一次的觉得他把自己当小孩了,一时之间玩心大起,干脆将一双冰手放到方浥尘脖颈,明知故问:“冷不冷?”
他能感受到手下的肌肤因为寒冷的刺激本能的紧绷,但转瞬即逝,方浥尘反而握住他的手,更紧密的贴合:“清清手好凉。”
梅述清低头看他,青年睫毛格外纤长浓密,在冬夜微微颤抖,像振翅的蝴蝶,有雪花落在上面了。
方浥尘便觉惹眼得很。
青年忽然顿住,一双手猛的抽出来,竟然在结结巴巴:“叔、叔叔阿姨。”
方浥尘才不管别人,他重新将手握在掌心,不紧不慢回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方父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很有长辈威严的嗯了一声,而方母笑盈盈,温柔可爱的杏眼弯弯的像月牙,慈爱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流转:“没事,你们可以当我们不存在,我继续拍照片。”
梅述清耳根一热,优胜雪色三分的面容漫上一层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