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述清对超自然事件有所顾虑,更顾虑方浥尘由此而生情感上的疑虑。早说过他很难搞,一旦决定接受一个人,首先来的会是反反复复的审视,关系越是亲密,审视便越反复和严苛。
怀疑像是一点本能。
但内耗是梅述清想要竭力避免的,既然方浥尘已经有所猜测,又给出这么明确的信号,他如果装不明白那岂不是辜负这样好的时机?
梅述清沉默片刻,做了决定:“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直接说清楚。”
866呜呼一声:“好耶!”
一人一统在与四楼的交接平台,一边闲谈一边往上走,迎面迎来一阵浓烈的酒气,中年男人身形踉踉跄跄,嘴里先是骂骂咧咧着某个女性,而后又是痛骂电梯里的人瞧不起他。
梅述清下意识侧身想要避开,那男人却像是受到了什么羞辱,一张涨红的脸更是添了几分戾气:“你个小白脸竟然也敢看不起老子?!”
梅述清皱眉,却没跟酒鬼计较的想法,他继续要走,却被一股大力骤然一推,紧接着是866的尖叫:“宿主!”
等待着答案的方浥尘忽地心悸,他不禁豁然起身,难得的失态,然而又不知因何而来,本能的想看到梅述清。
急速下坠时风也烈烈。
外人看不见的幽蓝色的庞大电流如同灌注而来的湖海,瞬间包裹住全身——
“核心保护设置已开启,痛觉屏蔽已开启……能量不足,暂时进入休眠。”
刻板的电子音提示后,是866活泼明朗的声音:“宿主,明天见。”
李宏明的职责定位倾向私人助理,简单来说就是工作涉及衣食住行,老板和男朋友回老家给亲人扫墓,他得了几天带薪假期。
李助理也是从小地方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他很清楚扫墓这环节都得是谈婚论嫁的最后阶段了,助理甚至考虑如果他们俩结婚自己应该上多少礼金。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天晚上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等争分夺秒安排好一切,他在抢救室门口看到老板现在的模样。
从他第一天见到方浥尘,对方就是一丝不苟,精致到头发丝都得体适宜,然而此时却形象全无,习惯性佩戴的眼镜不翼而飞,大衣、双手、脸颊沾染着来不及处理的殷红血迹。
说话时声线低哑,明显在克制所有情绪,保持处理问题的冷静能力,但在抢救室大门合上时,垂在身侧的手竟然在颤抖。
他合眼,如同每一个面对生死而无能为力的祈祷。
所幸在漫长的抢救中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而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集团有连夜赶回来的前任董事长坐镇,他们另外需要关注梅述清的工作。
千秋开播时间将近,剧宣工作如火如荼,梅述清以惊为天人的颜值出过圈,热度尚可,突然传出坠楼的消息,引来不少吃瓜群众的围观,不免沾上各种小道消息。但警方的通告及时证明完全是个意外,因为眼高手低、吃喝嫖赌被离婚的中年男人,自觉接二连三的被人看不起,在酒精的作用下做出恶行。
梅述清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人美心善连争执都没有就被推下楼的倒霉蛋。
虽然有刻意引导舆论风向,但这也的确是事实。
除了亲朋好友和目前不多的粉丝,对路人们来说顶多感慨一句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谁知道会不会遇到神经病。
而当事人,据医生说术后恢复良好,无其他并发症,但偏偏昏睡不醒,因为过分秾丽的面容让人恍惚间仿佛看到童话里的睡美人。
要在柔软的云里安睡,颊边最娇艳的玫瑰也会黯然失色。
那不是一个昏睡的病人该有的脸色,相反他老板脸色苍白,才是那个真正大病的人。
助理想劝一劝,但转念一想老板父母都默许了,他一个下属没必要多此一举。
李宏明低低告知一声,悄悄关门出去了。
室内温暖如春,外面已是寒冬腊月,海宴市的雪以中小雪为主,今天难得下了一场鹅毛大雪,顷刻之间将一切幻为雪窖冰天。
方浥尘声音仍旧含着几分温柔的笑意,仿佛床头夜话:“下雪了,清清之前不是说希望今年下一场大雪吗?”
没有任何回答。
青年垂下的睫毛纤细而浓密,仿佛是在此休憩的蝴蝶。
长久的沉默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哈喽哈喽!主角你听得到吗?我是系统866,只需要你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就能唤醒我的宿主!”
一个白团子从虚空跳出来,仿佛一团雪球,圆圆滚滚,三百六十度无棱角,黑豆似的眼睛满含期待:“你愿意吗?”
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知真假的话语。
但是无论什么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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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想戛然而止在这里,但是又感觉缺了点东西,打算再写一章,养病、和方董父母一起过新年
还是想摸鱼,但是不完结总感觉玩也不痛快,还卡文,这一章写的相当痛苦
第83章第三个故事(完)金丝雀也要he吗……
梅述清醒来时先看到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大病未愈的苍白,憔悴由最深处而生,一双眼睛显现出几分苍苍的枯寂。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在目光对上时凤眼升腾起比一切都明亮的光芒。
薄唇颤抖着张了张,但还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一个圆滚滚的白团子挤开了,866凑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宿主宿主,你醒啦?感觉怎么样?66好担心你!”
方浥尘:……
看向866的眼神幽微难言,梅述清从他明确的目光中明白了什么,青年不禁低笑起来,他睡了近一个月,开口时声音难免低哑:“方浥尘。”
方浥尘哪里还顾得上稍显多余的系统,他忙低头看向那双含着几分笑意,眼睛也如泉水静谧澄澈的眼睛:“我在。”
梅述清很少会后悔什么,早知道、该不该……在没有做出选择前一切未知,而该不该的问题更是多余。人在不同年龄时、不同心境下就是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三十岁的你当然不会因为一颗糖被抢而哭泣,但对三岁时的你来说一颗糖就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