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在他看来,周维铮和周将军还是有一点像的。
都很固执,一个固执地不肯相信自己父亲身上还有人性,一个固执的觉得能永远的掌控住自己的儿子。
然而周维铮还没动身,周将军的第二封电报就发了过来,他本来不打算再看,想也知道,左不过是那些继续呵斥他优柔寡断的话语。
然而副官王震却接了过去,然后叹了口气,将电报硬塞给了眉眼严肃的周维铮。
周维铮无奈展开电报,却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他来回地翻看着那张电报,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犹豫,最终苦笑了一声,颓然地坐在了周公馆的沙发上。
“将军,年纪不小了啊。”王震轻声说道。
“眼下的局势又复杂,这些话他做老子的当着你的面说不出口。”
“但其实他需要你,你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大少的亲弟弟啊。”
“他信任你。”
周维铮用手遮住了眼睛,许多的人和事从他的眼前浮现,少时父亲毫不留情的呵斥,母亲温柔的抚慰,少女指尖的温度。
“子不类父”
“铮哥儿,你很好,你一点错都没有。”
“维铮哥,这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我们都不能让给他们!”
很久之后,他低声说道。
“好,我会去的。”
洁白整齐的电报被他揉的皱皱巴巴的放在了桌上,里面只有一行字。
“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可如今看着有些昏黄的汽灯下,苏令徽扬起的小脸上那混合着紧张、不舍又迷芒的表情,周维铮的心不由得抽痛了起来,他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而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苏令徽却还在有些结巴地重复道。
“军校”
“军校很好。”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了吗,我们和东洋人终有一战,多准备一点总是好的……”她本来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但渐渐地这些话好像也说服了她自己。
苏令徽脸上的神情坚定了起来。
“是的,既然你已经决定去了。”
“这就是一件好事。”她最终收拾好了情绪,声调上扬的说道。
“抱歉”周维铮低声说道。
“抱什么歉。”苏令徽掂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的勾起嘴角的一抹弧度。
“我的朋友,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而且这是件好事。”她在你自己的事上加上了重音。
“没什么可抱歉的。”她又挥了挥手,像是要挥走自己的某些想法。
“可”
可你是因为我才远离父母和家乡留在这里的,周维铮用舌尖顶了顶腮,没有说出口。
虽然对外苏大老爷说的是为了让苏令徽更好的求学,但他们两个包括两家都心知肚明,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苏令徽扬起了脸,问道。
“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早上的火车。”周维铮忍住摸摸她头的冲动,低声说道。
“啊,这么快。”
苏令徽惊讶的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周维铮那双一如既往湿润又温暖的眼睛,她咬住了嘴唇,别开了脸,过了一会才说道。
“那我明天请假去送你。”
“好”
又是一阵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望着苏令徽脸上那故作轻松的表情,周维铮上前一步,他想去捉住面前小姑娘的手,破釜沉舟地想让还有懵懂的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令徽,我”
然而那只温热又柔软的手被他一碰,很快便如游鱼一样溜走了。
苏令徽豁然转过身去,大步向前走去。
“我们边走边说吧。”她大声地说道。
感受到她的拒绝,周维铮长腿一伸,想要和她并肩而行,却听到前面背对着他的苏令徽大喝一声。
“别走到我面前来。”她清亮的声音里有着止不住的颤抖。
周维铮一下子顿住了脚步,有些失措地跟在她的身后慢慢走着。
“那白阿姨还留在沪市吗?”两人沉默着向前走了几步,捏着裙边的苏令徽问道。
面前小姑娘的影子被汽灯拉的长长的,肩头微微颤动,周维铮心中钝痛,他机械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我母亲还留在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