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徽的腿没事吧。”
白夫人坐到沙发上,仔细查看了周维铮一番,见他衣着整齐,不由得稍稍放下了心,但转念想起苏令徽又很是担忧。
“她一个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沪市又受了伤,肯定很不方便。”
白夫人停住了口,恐怕苏令徽还会很想家里的父母。她少年时期,在师傅家学艺,知道寄人篱下的苦楚。
“真想去看看她啊。”她喃喃道,刚刚听了苏令徽今日所做的事情,白夫人的内心很是震动。
她并不觉得苏令徽今日的做法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相反,她觉得苏令徽的做法很好,要是没有受伤那就更好了。
她让白夫人想起自己少年时,每日都在师傅家小屋的窗前学艺,拿着大大的笨重的剪刀在桌上比比画画。隔壁就是一所女校,那里面的女学生们和坐在窗前不停工作的她截然不同。
白夫人一日日的看着她们,看着她们偷偷的将披在身后的大辫子剪短又剪短,将宽大的袄裙不停地收紧,最后变成男学生一样干净利落的学生装。
她们抱着书,念着她听不懂的话从窗前奔跑着,肆意又大胆,鲜艳又生动。
就像如今的苏令徽一样,而她一直很喜欢这样的人。
“算了,我还是熬些养人的汤水让你带过去吧。”只是她很快又打了退堂鼓,有些尴尬的说道。
周维铮看着坐在一旁的白夫人,看见了她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旁的那两丝细纹,心中有些难过。
自他第一次见到白夫人,她就在这座公馆里,而随着他的长大,白夫人却在这座白公馆里慢慢的老去。
“母亲,你想去就去吧,令徽一定会很高兴你过去的。”周维铮正色道,他肯定的说着,希望能给白夫人一些信心。
“算了,算了。”白夫人有些惨淡的笑了一声,岔开
了话题。
“我还有事要做呢。”
但其实她哪里有事要做呢,不过又是数着日头熬过了一天。
“母亲,即使不去苏公馆,你也该多出去走走的。”周维铮看了看母亲有些孤单的身影,又劝道。
“嗯,我知道的。”
白夫人的笑容变得恬淡了起来,她的目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面,越过那块修剪的整整齐齐的体面的草坪,停在了厚重的黑漆大铁门下面,那里站着一队保镖,他们都是从周将军的军队里退下的老兵。
正双目炯炯的看着徘徊在周边的行人。
出去走走又能干什么呢,不过是从一个笼子又到了另一个笼子里。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慈和的模样,将旁边的绣线筐子拿了过来,认真的绣了起来。
周维铮叹了口气。
看着一脸担忧的儿子,白夫人心下微酸,她涨了张口,想告诉儿子,自己在刚开始的那几年,也曾想过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她很快发现很多曾经和她相谈甚欢的人都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母亲和嫂子过来恳求她,让她乖乖的待在这里。
“我已经和他离婚了。”她拼命的和母亲、嫂子争辩着。
“那是金夫人的势力太大,周将军可不这么认为。”她的母亲说道。
白夫人不可置信的强调道“是他和我离婚的,是他将我送走的。”
“你是和周将军拜过天地的,比金夫人可要高上一头。”她母亲当时还天真的觉得她能再回到周将军身边。
“你看看你现在住的这所大房子,这么多的佣人,他每年给你的钱财,你可以每天打打牌,去洋行逛逛街,多惬意啊。”她的嫂子羡慕的环视了一圈装饰的富丽堂皇的白公馆,极力的劝道。
“可我不需要这些,之前做裁缝的时候,我也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白夫人痛苦的呻吟道。
“可”她的母亲和嫂子望着她,她们已经和她还未出嫁的时候截然不同了,手腕上、脖颈间都带上了沉甸甸的金饰,上面闪着让人沉迷的光芒。
“你哥哥在周将军的手下,你爹他本来还要再开一间……”白夫人的母亲说不下去了,她怜爱的摸了摸女儿。
她也不想啊,白夫人如今还不满二十岁啊。
“你就安心的待在这吧,你哥哥因为你,挨了周将军好大一场气,虽然明面上说是因为他没办好差事,贪了一点钱,可实际上不还是因为你不安分吗?”她的嫂子皱着眉头不屑的说道。
白夫人睁大了眼睛,她母亲给了她嫂子一巴掌,又抱着白夫人痛哭了起来。
白夫人透过母亲的肩头,看见了她身后的父亲、哥哥、姐姐、弟弟的影子,他们都穿着绫罗绸缎,都在皱着眉头看着她。
“我知道了。”白夫人呆呆的说道,从此便死心的在白公馆待了下去,每日在白公馆里打着牌,许多许多的夫人凑了过来,争先恐后的给她送着钱。
她这才明白,虽然这座美丽的别墅名字叫做白公馆,但实际上却笼罩在周将军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