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佩珊看着将自己团成一团的女儿叹了口气,苏令徽感觉自己身边的一块床垫塌陷了下去,柳佩珊轻轻的坐到了女儿身旁。
她温柔的抚摸着女儿乌黑的长发,用温暖干燥的指尖捻去那丝苏令徽哭闹挣扎时产生的潮气。
“妈妈,爸爸骂你了吗?”苏令徽在温柔的抚摸下抚平了心绪。她垂头丧气的侧脸露出一只眼睛,望着母亲。
“没有。”柳佩珊摇摇头,看见女儿疑虑的目光,她微笑着解释道。
“嗯,我比较聪明一点,我只听他说话,不发表意见。”
“哼,你这是怯战。”苏令徽气鼓鼓的说道。
“傻孩子,这种事情哪能分出输赢呢?”柳佩珊摇摇头,继续说道。
“不过,你爸爸最后还是同意你在婚前继续读书。”
“哦”这个消息令苏令徽振奋起了一点精神。
“他怎么会反悔了?”她直起身子,眼睛里闪起了希望的光芒。
但很快柳佩珊就戳破了她的幻想。
“你爸爸决定将你自己留在沪市,转到约翰大学附属中学读书。”
“什么,你们回家,我自己留在这里吗?”苏令徽睁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为什么,我在家里上的好好的啊。”
柳佩珊沉默了一下,开口。
“你爸爸觉得你反对这门婚事是因为你还没喜欢上周维铮的缘故。”
“他决定给你们创造一些机会。”
“哈”
听到这个可笑的理由,苏令徽不可置信的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苦笑。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真是奇怪。”她喃喃道。
“我是否读书,生活在哪里,都要看另一个人的需要。”
“而这个人我只见过两面。”
她意兴阑珊的说道“那这样说来,我读书有什么用,什么也改变不了。”
“上不能为官作宰,光宗耀祖,下也不能从里面学习如何去做个贤妻良母。”
她忽然福至心灵的理解了苏念湘,当时她还觉得念湘姐有些软弱,不敢和家里抗争,现在才理解到挣扎所带来的痛苦。
“那按照你这样说,不如就不再去读了,待在家里三四年光阴,我来教你做个贤妻良母。”
听见她有些自暴自弃的话,柳佩珊开口说道,只不过她的话是柔和的,脸上的神情却很是严肃。
“不要”苏令徽却又立刻反驳道“我要读书!”
“你不是说读书没用吗?”柳佩珊似笑非笑,紧紧追问。
“我说它没用,是因为它没有爸爸说的那样的用处。”苏令徽气愤地说道。
“是的,它不能让我去做大官,也不能让我挣大钱。”
“可读书还是有用的,是有用的。”苏令徽想到自己从小到大的求学时光,喃喃说道。
“我从诗里看到了风花雪月,从历史里看到了王朝兴衰,从文字中感受到了人生百态,从数学中认识到了不变的定理。”
“我还从这些千千万万智慧结晶中探索着自己的人生。”活出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按部就班的跟着社会既定的规则走。
“比如现在忤逆养育自己的父亲是不孝,和我是一个自由的个体这两个观念就在我脑海中打架。”
苏令徽苦笑着抬头望向母亲。
“为什么一件事不能像数学题一样,答案是肯定的,而不是你一个做法,我一个做法呢。”
“妈妈,你那时候不也在上学吗,你是怎么嫁给爸爸的啊?”
苏令徽的思绪跳跃了一下,忽然想请教一下母亲当年是如何面对婚嫁问题的。
柳佩珊的表情很是奇怪,她似骄傲似怀念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儿,慢慢的说起自己的少女时代。
“我比你要胆小一点。”
她笑着说道,但那温和的笑容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我那时在金陵女子中学读书,半天是国文和数学等通识课,半天是缝纫、插花这种打理家庭的家政课。”
“当时真是无忧无虑极了。”柳佩珊清浅的笑了出来,她似乎又回到了三月的金陵,杨柳依依,她穿着蓝褂黑裙抱着书对着照相机害羞的笑着。
“后来,你外婆告诉我,家里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半年之后嫁到洛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