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会护着他。
用我的命。
李琮走后,皇后独自在灯下坐了很久。
掌事姑姑进来添茶,见她神情怔怔,不敢打扰,只默默退到一旁。
许久,皇后忽然开口:
“你说,他若知道真相,会怎样?”
掌事姑姑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后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他不会知道的。”她自言自语,“永远都不会。”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那里没有星星,只有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她想起那个人。
想起他最后对她说的话。
“好好活着。”他说,“为了我们的孩子。”
她做到了。
她活下来了。
她把他们的孩子养大了。
虽然那个孩子平庸,懦弱,嚣张跋扈,没有他父亲的半点锋芒——可那是她唯一拥有的,关于他的东西。
她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
皇帝不行。
李琰不行。
谢昀不行。
任何人,都不行。
“传话给赵嵩,”她转过身,对掌事姑姑道,“让他盯紧谢昀。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是。”
“还有,”皇后顿了顿,“让琮儿这几日少出门。对外就说身子不适,在府中静养。”
“是。”
掌事姑姑退下。
坤宁宫又恢复了寂静。
十二盏琉璃宫灯依旧亮着,将满室照得如同白昼。
可那光亮照不到的地方,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关于一个女人的执念。
关于一个儿子的身世。
关于一段被深宫埋葬的、永远无法见光的旧情。
皇后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人对她说:
“等考取功名,我就娶你。”
她等了。
等来的,是入宫的圣旨。
后来她再也不等了。
她学会了争,学会了斗,学会了用一切手段,保住她想保的东西。
她的儿子。
她的秘密。
她的——恨。
是的,她恨。
恨那个将她抢进深宫的男人,恨这个把她囚禁一生的皇城,恨那些在她面前卑躬屈膝、背后却算尽心机的人。
可最恨的,是她自己。
恨自己当年太弱,恨自己没能和他一起逃,恨自己在这深宫里,一点点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可那又如何?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她只能走下去。
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的恨,带着她对那个人的思念,一直走下去。
直到死。
窗外,夜风拂过,吹落几片枯叶。
秋天到了。
又该落雪了。
皇后望着那片飘落的叶子,忽然想起一首诗。
是她和他一起读过的。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她轻声念着,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念到最后,她闭上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落入黑暗,无人看见。
翌日,朝堂上传来消息。
谢昀上了一道密折,内容不详,但据说皇帝看后,脸色沉了许久。
李琮称病未朝,躲在自己府中,不敢露面。
李琰那边倒是安静,只是偶尔派人去谢昀府上走动,不知在商议什么。
而坤宁宫里,皇后正在绣一件新衣。
那是给李琮的。
再过两个月,是他的生辰。
她每年都亲手给他做一件衣裳,从出生到现在,从未间断。
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
也是她替那个人,给的。
她低着头,专注地绣着。
窗外,阳光正好。
可她身上,却照不进半点暖意。
因为她的心,早在多年前那个夜晚,就死在了江南的小河边。
剩下的,只是一个替儿子活着的躯壳。
一个为了复仇活着的躯壳。
一个,永远活在黑暗里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