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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2 / 2)

只剩下门内,瘫坐在地板上的瑶瑶。

和地板上,那道从沙发边一直延伸到门口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拖行血痕。

阳光透过百叶窗,依旧明晃晃地切割着地板,将那道血痕照得更加清晰刺目。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荒谬。

瑶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疼痛从最初的尖锐汹涌,渐渐变得麻木、钝重,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脸颊火辣辣的肿胀感,嘴角破裂的刺痛,喉咙被掐过的窒息余韵,头皮被撕扯的灼痛,肩膀、胸口、腰间、小腹深处……那些凡也留下的指印、淤青、咬痕、撞伤,还有更深处、看不见的撕裂与创伤,此刻都混合成一片混沌的、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痛楚。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心里那个被硬生生剜走的空洞。

lucky最后望着她的、痛苦而不解的眼神。

公主在航空箱里绝望的尖叫和撞击。

“这些都是我的财产。”

那句话,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像一台坏掉的留声机,永无止境。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用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试了一次,腿软得根本支撑不住,又跌坐回去。第二次,她咬着牙,指甲抠进地板缝隙,借着旁边沙发的力,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了沙发边,然后几乎是摔进了沙发里。

旧沙发布料粗糙,摩擦着身上的伤口,但她感觉不到。她蜷缩起来,像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双臂环抱住自己,却只抱到满身冰冷的疼痛和空虚。

脸埋在沙发靠垫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lucky的气味。很淡,很快就被血腥味和灰尘味掩盖。

她没有再哭。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或者冻结在了眼眶深处。

她就那样躺着,睁着眼睛,看着沙发靠背与墙壁之间那片狭窄的、昏暗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温暖的橙色,再慢慢褪去,被窗外漫上来的暮色取代。

房间里逐渐暗下来。

她没有开灯。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她吞没。在这片黑暗里,疼痛似乎变得不那么清晰了,但那种被掠夺一空、连最后一点温暖和陪伴都被冠以“财产”之名强行夺走的虚无感,却更加庞大,更加窒息。

她想起第一次lucky回家的样子,它那么小,那么害怕,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她想起公主还是只小奶猫时,蹒跚着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她。

她想起凡也曾经笑着看她和宠物玩闹,说“我们家可真热闹”。

原来,在他心里,“热闹”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家”里的成员,是可以被定义为“财产”并随时收回的。

那她呢?

她算什么?

是不是也是他“投资”的一部分,他“付出”所应得的“回报”,他清单上的一项“所有物”?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又想呕吐,但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夜,深了。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模糊变幻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瑶瑶依然蜷缩在沙发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身体的疼痛在长时间的静止后,从麻木中苏醒,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深沉的酸痛,尤其是小腹深处,那种空虚的坠痛和隐约的痉挛,提醒着她不久前经历过的流产和刚刚承受的暴力。

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次伤害,每一次掠夺。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渐渐燃起一点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光。

像埋在灰烬深处的,最后一颗火星。

门外的世界,凡也应该带着他的“财产”离开了。这个公寓,只剩下她,和一地狼藉,一道血痕,还有满屋冰冷的、属于暴力和掠夺的记忆。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让她倒吸了好几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她还是坐直了。

在浓重的黑暗里,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地板上,那道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蜿蜒的血痕上。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摸索着够到了掉落在沙发旁边的帆布包。拉开拉链,她的手在里面颤抖地摸索着,终于,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坚硬的物体。

是她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亮。

幽蓝的光映亮了她伤痕累累、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点开屏幕,指纹解锁。

然后,打开了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最后,停在了那个名字上。

她没有立刻拨出去。

只是看着那个名字,在黑暗中,看了很久。

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最后一点勇气。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

夜,还很长。

但有些决定,已经在最深重的黑暗里,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