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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60节(2 / 2)

他们的寝宫叫彝斋,还记得上回在清赏堂发现了一条廊道,她曾想穿过去看看的呢。半路上和他狭路相逢,他就说对面是他的寝宫,一切冥冥中都有定数似的,兜了个大圈子,最终还是走进了这里。

安顿他躺下,身子舒展开,他才轻舒了口气,惭愧地说:“这一受伤,弄得像个废人一样,还要你照顾我。”

自然说不碍的,“反正我也闲着,找些事做,才能打发时间。”一面从书案上抽出一本《列女传》,坐到他床沿上,一本正经地说,“管教嬷嬷交代过,每月朔望都要为殿下诵读一章,今天是典仪最后一日,就从今天开始吧。”

她清了清嗓子就打算张口了,他抬起手,压下了她手里的书,“不用读,《列女传》我从头至尾都看过。能力高低、品行好坏,和读不读这些教条没有关系。”

自然想了想道:“那我念《仁王护国般若经》吧,嬷嬷说每天都得念一遍,求菩萨护佑家国安宁。”

他却一笑,“我务政勤勉些,比你念经强。如果皇后打发人来监督你,你做做样子应付一下就好,其余时候不用逼自己。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大婚虽然在东宫,宫里的生活毕竟繁琐,平常居住还是搬到辽王府,东宫仍作我理政所用。等你归宁之后,我就向官家禀明,这样你在宫外也好自由些,想家里人了,随时都能回去。”

自然心底雀跃,但并未表现出来,矜持地问:“可以住在曹门大街?”

他仰起唇,有意和她打趣,“你觉得不好吗?要是不好,那就不说了吧。”

“不不不。”她摆手不迭,挨在他身边开始极力奉承,“我觉得很好,一千一万个好。哥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什么都替我想着。我答应你,就算回家也不会乐不思蜀,你下职的时候我必定在家等着你,好不好?”

这张嘴,确实骗死人不偿命啊。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她一讨好,他就什么都愿意为她做了。

“那就说定了。”他温声道,但话又得两说,“只是住在辽王府,要操心的事反倒比住在东宫更多。宫里规矩虽繁杂,但宫禁森严,别人要做文章,不那么容易下手。”

自然想了想道:“你放心,等我把辽王府的一切盘熟了,不管那些人有什么花样,我都能应对。不过我虽想住在宫外,一切也要以你为先。你若是觉得东宫更稳当,我随你住在东宫也不打紧。到时候我去宫里结交那些妃嫔娘子们,她们身后可站着汴京城中数得上号的世家大族,不说拉拢她们,只说处好关系,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对你也是一项助益。”

她满脸正经地谋划着,一副很有根底的样子,他看在眼里,有趣之余又觉慰心。

“娶得一个好娘子,果然是旺三代的伟业啊!”他伸过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才发现她手腕上叮当作响。仔细看,多出两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在雪白的皮肉上莹然发亮。

他抬了抬眼,“是皇后赏你的吗?”

她“嗯”了声,“我以前只戴银的,因为做事不仔细,银镯子都被我戴得七扭八歪,奶嬷嬷总要给我摘下来,放在擀面杖上敲一敲,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现在皇后赏了这个给我,诚如裙子上压了禁步一样,我不敢有大动作,唯恐碰坏了。”说着蹦出一个好办法,“我拿绸子把它们缠起来吧,这样就不怕磕着了。”

他摇头,“既是皇后赏的,藏起来不合适,就要大大方方戴给人看,怕什么!若是敲坏了,我再给你预备更好的,我郜延昭的大娘子,难道还戴不起一双好镯子吗。”

她高兴了,笑得眉眼弯弯,回握住他的手道:“成亲之前,我还同你远着呢,总觉得你有些陌生,见了你就紧张。可是成亲之后,我就觉得和你贴着心肝,有你在身边真是安心,好像找回小时候的感觉了。”

他听着她吐露衷肠,心里当然是满足的,感慨道:“还好我把你抢回来了,要是放任你嫁给五郎,设想你正对他说着这些话,我怕是嫉妒得要发狂了。”

她是格外灵动娇俏的脾气,凑过去和他说笑,“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嫉妒法儿?你会气得哭出来吗?”

他不好意思了,想躲避她的视线,又躲不开,满眼都是她得意的模样。

既然如此,就不必客气了,一把将她拽过来,扣着她的脊背道:“我会哭,而且会放声哭,哭老天爷负了我,哭我绸缪已久,却被人捷足先登。因为他和谈家沾着亲,他是你狗屁不通的表兄,就能抢走我早就看好的姑娘!”

这一回,太子殿下被激怒了,必须使出手段给她点厉害瞧瞧。可是待要蛮狠,却又雷声大雨点小,那些莽撞的手段不能使在她身上,她就得捧着,就得精雕细琢,有时候他甚至担心气息太急,都会把她吹散了。

所以就如祖母说的那样,一切求“稳”,自然的人生里没有惊涛骇浪,一切都是稳步向前。她找见一个好姑爷,疼着她,引导着她,和她一起摸索成长。

自然喜欢他灼热的嘴唇,研磨一下,愈发红得鲜艳。这是一项耗费力气,又十分能消磨时间的活动,吻吻停停,不知不觉纠缠了一刻钟。

渐渐他心浮气躁了,手指顺着宽大的广袖向上攀爬,停在她的锁骨上,滑向她的肩胛。

她应当是个很多礼的人,什么都讲究礼尚往来,顺着他的臂膀攀上去,带着腼腆之色,缠绵地在他脊背上抚摩了好几下。

他僵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样回敬……也是有说法的吗?”

她说有啊,“刚定亲那会儿,祖母叮嘱要识大体,却也不能没情趣。祖母虽没细说,但我自己琢磨过,在外必须懂得装样子,在内寝就可以随心所欲。我昨天给你擦身子,隔着巾帕觉得很好摸,今天就想试试,不隔帕子怎生了得。”

他笑得仰倒在引枕上,这傻丫头,是他见过最善于收放,最会笼络人心的。老太太的担心很多余,没有人闺阁里比她更可爱,他就像捡着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的到来,在他过于严肃的人生里勾勒出无数俏皮的纹样。她到哪里都是小太阳,在谈家时候照耀着娘家,等出了阁,就来温暖他了。

他现在打心底里感激岳家,“回头集英殿暮宴群臣,岳父大人也会来,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敬他一杯,多谢他把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了我。”

这是他的心里话,虽然老岳父可能并不这么想。毕竟官家的赐婚旨意来得又快又急,让谈家毫无招架之力。要是能选,老岳父可能会冷哼一声,“谁愿意,那都是形势所逼”!

说起晚间宴饮,自然不由担心,“别说饮酒了,就算站在那里,恐怕身子都撑不住。”

他说不碍的,眼神逐渐沉寂下来,转头望向窗外,凉声道:“我总要去见见那些兄弟们,告诉他们,我暂且还死不了。”

三日典仪,最后一场大宴群臣,臣僚们不带女眷,只作太子对众臣工的酬谢,酬谢这段时间众人的鼎力相助。宴上饮酒也有规定,仅限清酒九盏,绝不会有喝得烂醉,有失体面的情况出现。

郜延昭独自前往集英殿,进门便见老岳父站在那里。想必已经听说他亲迎之后血染婚服的消息,忧心忡忡地迎上来,低声询问怎么样了。

郜延昭向他拱手,“岳父大人别担心,一点皮外伤而已,已经好多了。”

谈瀛洲方才松了口气,“家里老太太和大娘子急得很,一整天心神不宁,连饭都吃不下。”

他很懊悔,“是我的不是,应该打发人回去报一声平安的。今日忙着晨谒和祭庙,竟然疏忽了,请岳父大人带话给祖母和岳母大人,真真归宁那天,我再好好赔罪。”

谈瀛洲见他一切妥帖,便摆了下手,“人平安,比什么都要紧,没有哪个要你赔罪。”顿了顿问,“真真好吗?这几天一通忙乱,怕是累坏了。”

他说是,“我不在京里,没能帮上什么忙,尤其昨晚还吓着她了。不过请岳父大人放心,她好得很,我出门的时候睡下了,很快就能养回精神的。”

这时一错眼,发现文武大臣都赶来敬贺了,谈瀛洲抬抬手,让他先去应酬,自己则谢过这阵子接二连三往他家随份子的同僚们——

两个月嫁出去三个女儿,同僚们的荷包受损严重,实在是不好意思。

郜延昭那厢,臣工们恭贺不断,他耐着性子一一还礼。等应付完了百官,才见四位兄弟站在集英殿的抱柱前,正远远看着他。

凉王和宋王横竖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和野心,看上去从容坦然。

凉王揶揄他:“办差娶亲两不误,我算服了你了。时间这么紧,竟还能赶在亲迎前回来,怕是胳膊抡圆了抽马,马腿都要跑冒烟了。”

宋王大笑,“据说跑出了八百里加急的意思,骑一带一,一匹累趴了就换一匹。这是边关才有的手段,可见那些年没在军中虚度光阴。”

而郜延修的脸色则不大好,他一向是这样,喜怒根本藏不住,冲他一拱手,“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