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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24节(2 / 2)

这就是当家主母的款儿,平时她可以容忍底下妾室撒娇斗气,甚至争抢主君,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不会同你计较。可是一旦她正襟危坐,摆出升堂的架势来,莫说主君插不上嘴,就连老太太撞见也只会避开,任她全权做主。

下首站着的自君,有小性子可以同崔小娘使,但在嫡母前面是绝不敢发作的。先前是一时情急,过后想来也有些后悔,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和三个姐妹从来不对付,大娘子把话送到她们嘴里,想必她们是一定会落井下石的了。

算了,到了这时,她也豁出去了。要是这家里没有容她的地方,她大不了跑出去,干脆追上他。

可万没想到,边上的自观说:“没怎么。昨天四妹妹课业没有完成,惹老师生气了。四妹妹定是觉得老师递交辞呈,是自责没能管束好学生,妥善授业。要是老师不愿意教她,她就不去家学了,尽力留下老师,是不想断送姐妹们的求学之路吧。”

自君听完讶然,震惊地望向自观。而自观还是原来淡漠的样子,连看她一眼都懒得。

大娘子又对自然发话:“你说。”

自然眨巴了两下眼,“我这阵子没怎么上学,给表兄管账呢,娘娘忘了?”

于是下一个就轮到自心了,“先前的话还没说完,接下来你要说什么?”

自心见姐姐们都替自君遮掩,自己只好随大流,绞尽脑汁把话补全:“我就说……四姐姐爱习学。老师请辞后得等上好一阵子,四姐姐该着急了。”

大娘子听罢,哼笑了一声,锐利的眼神从姑娘们脸上逐一划过,“你们姐妹情深,看来我是多余一问了。”

自然忙打圆场,“娘娘,好西席很难得,连爹爹都说不好找。往后慢慢再寻吧,寻的时候长些也不要紧,反正六妹妹肯定很高兴。”

自心是出了名的不爱念书,反正她自己很坦然,插科打诨地扯开话题,“你们个个拿甲等,只有我常拿丙丁。既然课业学不好,那就解决教授课业的人……我觉得没有西席也挺好的。”一派烂泥糊不上墙的潇洒姿态。

朱大娘子直皱眉,“我就看你明年的宗族宴怎么办,继续装病?”

自心支支吾吾,“也未尝不可……”

大娘子已经不想再看见她们了,摆了摆手道:“走吧,都走吧,崔小娘留下。”

姐妹四个行了礼,从上房退出去。这是她们第一次在园子里并肩而行,年龄相差不多的姑娘,个个生得眉目如画。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照下来,在石板路上拓下四个袅袅的身影。

只是从小因性格各异,自君又生来疏离,姐妹间并不亲近。今天因这件事,她心里很感激她们,原本以为她们这回肯定一脚把她踩进泥里,谁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走到院门上时,她踟蹰唤了声二姐姐,“今天多谢你们。”

自观偏头看她,无情的嘴这次竟破天荒地有情起来,“一家人,说什么谢。”

自君眼眶又红了红,“我先前确实失态了,差一点儿就想追出去了。”

大家都觉得好悬,这还是在涉园内,左右都是大娘子跟前的人。要是追到外面去,那四姑娘的体面可就顾不成了,事情会立时闹大,一下子传进老太太耳朵里。

自观叹了口气,生硬地开解她:“别这样,天涯何处无芳草,下次说不定能遇见一棵更大更绿的。”

自君讶然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自然笑着来揽自君的胳膊,“四姐姐,今天不上学,你上我院子里玩儿去吧,二姐姐和六妹妹也一道去。我从祖母那儿顺了一块小龙团,泡上一壶茶,再打发人上潘楼买莲房鱼包,中晌就在小袛院吃,好不好?”

姐妹即便再不亲厚,毕竟也连着骨肉。大家都知道自君心情不好,宁愿放下身段,也要陪一陪她。

姐妹四个一同往自然院里去了,站在门前看她们走远的朱大娘子方才转回身来,对崔小娘道:“先前让她们逐一回答,就是为了让她们连心。一根藤上下来的孩子,弄得单打独斗,有什么意思?我也不讳言,早看不上你故作清高的姿态,连带着四丫头也同你一样自视甚高,想一出是一出。你以为我瞧不出她对叶先生那点心思?女孩子情窦初开不怪她,咱们都是打姑娘那会儿过来的,但她既然养在你身边,你就得万分仔细,既要让她成才,也要让她知分寸,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崔小娘挨了训斥,低头说是,“是我疏于管教,险些让全家蒙羞。”

朱大娘子乜了她一眼,“这大家大业,人口好几十,要保得人人不出岔子,何其难!先前三哥儿房里出事,让燕家把人领回去就罢了,自家的女儿出了乱子,往哪儿躲?嫡出的姑娘好,不算真的好,庶出的姑娘走出去受人夸赞,那才是真体面,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崔小娘被数落得直落泪,哽声道:“大娘子教训得是。”

朱大娘子终究还是心软,叹息道:“今天的事,主君不会知道,老太太也不会知道。我还得打发人出去查问,叶先生果真离开汴京了,才能放心。回去不要怪罪她,好好哄一哄,小孩子撂开手就忘了。她将来的婚事我自会上心,姐妹们嫁得好,只要你们自己不胡乱张罗,四丫头准保也错不了。”

第28章

定亲。

崔小娘说是,掖着泪,转身回自己的院子了。

大娘子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曲嬷嬷在一旁道:“往后请西席,再不能挑年轻的了。园子里的姑娘们都大了,日日相见,心不定的,难免会生出事端。”

大娘子说可不是,“我早就和官人说过,他糊涂,硬说不要紧。说那位叶先生为人正派,早前是袁翰林的关门弟子,最是矜持贵重……倒也是,大概察觉异样,自己请辞了,回头主君问起,我还得编瞎话,蒙混过去。”

“终归是崔小娘管束不当,院子里的那些女使婆子也没个好的,说长道短,含沙射影,这种境况下,难怪带累四姑娘。”

大娘子想了想道:“竹里馆的人,打头的那几个调到庄子上去。管事的婆子我再另派,四丫头跟前的女使,过阵子都慢慢替换了。”

还是因为顾及自君的想法,要是一口气处置了贴身的女使,不单她面子上难看,老太太跟前也交代不过去。

好在事情还不算坏,小打小闹地,随着叶先生的离开,搅起的波澜逐渐会平息下来的。

大娘子偏头吩咐蘸秋:“姑娘们全上五丫头那儿去了,你上小厨房挑几品果子乳酪,送到小袛院去。”

蘸秋领了命,让厨娘装好食盒,带人搬到了姑娘们面前。

四位姑娘正坐在抱厦里,喝着茶饮,观望那两只仙鹤。见蘸秋来,樱桃上前接了,一品一品放在食案上,那些精巧的点心摆在满园葱郁前,晶莹剔透甚是好看。

自君心下酸楚,讷讷道:“娘娘没有怪我,还差人送点心来……弄得我愈发惭愧了。”

自观道:“惭愧什么,谁没有晃神的时候。在街上走过,看见穿着甲胄的俊俏班直,我也会多看两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许男子青睐女子,不许女子看上男子?”

自观说话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她就算是安慰人,也诚如一记记重锤,敲得人五脏出血。

自心惊讶地问:“二姐姐,你不应该喜欢读书人吗?娘娘总说你该许个有学问的姑爷,没想到你还上街看禁军。”

自观瞥了她一眼,“我自己爱读书,再找个也爱读书的姑爷,往后过日子靠眉目传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