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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简书 第23节(1 / 2)

她呆呆站在那里,一时没有挪步,远观了半天的自心这时才敢过来,压声道:“这辽王好大的气势啊,吓得我不敢上前。”发现自然还回不过神,她拿肩头顶了顶她,“五姐姐,你怎么像丢了魂一样?我刚才看见你脸红了,你为什么脸红?难道辽王调戏你了?”

自然讶然捧住脸,凄恻地问自心:“红得很明显吗?还有没有别人看见?”

自心说:“大家都忙着呢,我左右看过了,没人留意你,放心吧。姐姐,你们到底聊了些什么?你魂不守舍的,肯定被他撩拨了。”

“别胡说。”自然赶忙阻止,“人家可是王爷,你敢传谣,把你抓进制勘院打脚底板,看你怎么办!”

“嗬,你还狐假虎威吓唬我!”自心道,“我找爹爹去,告诉他辽王殿下走啦……”

自然只好拽住她,“我想了想,你又不是外人……”

自心目瞪口呆听她说完内情,拍腿道:“五姐姐你涨行市了!看来表兄是占了嘴快的光,要是慢一点儿,不定你会指给谁呢。”

自然忙捂住她,“不许说出去,你要是敢宣扬,我就不和你好了。”

这个威胁极有作用,从小到大屡试不爽。自心忙点点头,凑在她耳边压声问:“往后可怎么办,见面会不会很尴尬?”

自然想了想,很快释然了,“刚才的经过多回忆几遍,回忆得滚瓜烂熟,渐渐就习惯了。再说未必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只要不见面,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可惜这个想法似乎过于乐观了,既然要进帝王家,各种各样的宫筵聚会,怎么少得了呢。

当然这是后话,反正现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并不能妨碍自然的快乐。毕竟二姐姐定下了婚事,且是两情相悦,她们姐妹都很为二姐姐高兴。挤进正堂的人堆里,又去看新姐夫去了。

那架乌木的马车停在徐国公府门前,隔了会儿车内的人放下帘子,对外吩咐了声:“走吧。”

他本以为她会追出来的,但他好像想得太多了。

转头望向窗外,人群熙攘,刚刚入夏,时候还早呢。

紧扣膝头的十指慢慢放松下来,眉心也渐渐舒展了,他又恢复成往常云淡风轻的模样。回到制勘院,仍旧平静地,按部就班地完成他的公务计划。见到钦定的岳丈来办事,他甚至可以调动起比平时更多的热情,妥善地接待和应对。

师有光对于这位女婿,当然是极满意的。处置完了公事,便到了谈论私事的时候,在圈椅上偏过身,和气道:“官家指了婚,殿下却还没见过小女。前两日家里一直预备着,料想你会过府来坐坐,没想到殿下事忙,并未驾临。家里老太太是有些着急了,虽说婚姻奉了官家之命,但日子是自己过,也不知殿下是否满意这门婚事,对小女又是怎样看法。”

郜延昭闻言,脸上立刻浮起了愧疚之色,抚额道:“我是忙糊涂了,前几日各道递交了官员核查的文书进京,我和谏院连看了三天,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事忘了,还请指挥恕罪。”

师有光当然知道他身负重任,一位大有前程的皇子,你不能要求他闲来无事就往未来岳丈家跑,便笑着点头,“殿下不说,我也知道,大可不必告罪。”顿了顿问,“那今天能抽出空闲吗?我备下薄筵,请殿下赏光?”

郜延昭道好,“指挥先行,我结束了手头上的公务就来。”

师有光得了他的允诺,回去向家里交差去了。他把人送到门上,看人走远方才吩咐身边办事的长史:“预备些拜礼,先送到师家去。”

长史领命承办去了,一般皇室子弟登门拜访岳家,有规定的仪制,只要照着规矩办,总错不了的。

太阳逐渐西沉,日光穿过半掩的支摘窗,照在书案前的地上。等他再抬起头时,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起身更衣,略收拾了下赶往师府。马车刚到门前,里面的人就迎出来,师有光和夫人带着满面的笑意,把人请进了门。

宅邸正堂里,阖家老小都在,大家互相见过礼,虽说汴京的官员一提制勘院就心生畏惧,但真能与辽王结亲,却又是个个求之不得的。

师家老太太就如谈老太太一样,是全家的主心骨,见了这位孙女婿人选,心里很是满意,含笑道:“久闻辽王殿下大名,可惜总也不得见。那日家里主君带话回来,说官家把四丫头指给了殿下,真令我全家受宠若惊。”

郜延昭面对长者时,进退有度从不骄矜,他放低了姿态,拱手道:“前两日就想来府上拜访,可惜公事冗杂,脱不开身,因此拖延到今天,还请老夫人见谅。”

师老太太道:“殿下公务要紧,亲戚走动来日方长。”一面招呼自家孙女,“蕖华来,快见过辽王殿下。”

郜延昭抬起眼,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孩子走上前,向他欠身行了个礼。

殿前司指挥使家的四姑娘师蕖华,是汴京诸多宗族宴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不论是学问还是品貌,都无可挑剔。她眉目朗朗,身条修长,并没有闺中女孩见到权贵时的敬畏和谦卑,哪怕是对上了目光,也可做到不卑不亢。

但也就是这一眼,他已经可以断定,这位姑娘没有看上他。这样很好,可以避免更多麻烦。于是还个礼,调开了视线,互相没有兴致,就不用浪费时间刻意周旋了。

比起和师家姑娘谈情说爱,他更愿意拉拢师有光。殿前司在京畿内外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以前攀交过于明目张胆,这次机会难得,正好借此建立起不可拆分的纽带。

男人们聊朝堂政务去了,女眷们自然要避开。晚间用饭也是一样,师家在朝为官的子弟陪着辽王共饮,内宅的女眷们,有她们专门开宴的地方。

师老太太很在意孙女的感想,悄声问她:“见过了人,觉得怎么样?”

师蕖华神色冷淡,“不怎么样。”

师老太太不解,“为什么呢?是人才样貌不招人喜欢,还是谈吐言行不合你的心意?”

饱读诗书的姑娘,有她独立独到的想法,对老太太道:“一个人能不能共处,单看面相就能分辨出来。此人神藏于渊,性多隐晦,唇合如封,语迟而纹动。俗话说气清为贤,气浊为愚,过静则近伪。我看他枭心鹤貌,非纯良之辈。”

这番话说出来,吓得师老太太直跺脚,“你在浑说什么!你是看相面的书看疯魔了吗,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论调!仔细,那是什么人呐,你别口无遮拦,害了你爹爹!”

师蕖华道:“我只和家里人说,又不会当着辽王指点,怕什么!”

师大娘子叹息不已,“以前说合的亲事你不满意,如今来了个王侯,你又挑剔,敢情你想嫁神仙?”

她二嫂子探了探头,“四妹妹,你别不是喜欢女孩儿吧?”

说得众人瞪眼看过来,师蕖华道:“要是女孩儿有顺眼的,也不是不可以。”

师老太太和大娘子齐扶额,自家的孩子自己知道性情,才华是有才华,犟也是真犟。以前她要是实在看不上的门户,家里人也不会强逼她,但这是官家指的婚,她要是再像以前一样,那可真要坑害全家了。

师大娘子警告她:“你的那点相面术,自己心里明白就好,若是和人面对面说话,眼神语气都要给我小心,千万别叫人察觉,装也得装出讨喜的样子来,知道吗?”

师蕖华不以为意,“我不会装,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和人家面对面说话。其实我看得出来,人家对我也没有半点意思,只有你们这些做长辈的欢天喜地,为我能嫁进帝王家瞎高兴。”

众人被她说得语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不过她有一点说得对,辽王似乎也没有太多热情,不知是没有看对眼,还是人家性子沉稳,不愿显山露水。筵席撤下去后不久,就传来辽王殿下要回去的消息,师大娘子忙拽上蕖华相送,无奈她缩在人堆里,半点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郜延昭看向她,目光轻轻一扫,并不计较她的慢待,转身向师有光拱了拱手,“今日多谢款待,告辞了。”

师有光对女儿的没眼色深感恼火,但这时不能发作,满脸堆笑送人登上马车,直到车辇在巷道尽头消失,才转回身斥责女儿:“平时挺机灵的模样,到了紧要关头就上不得台面,丢我师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