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枫十四郎当年,是为了寻妻来到江湖的。石观音抛弃了你们父子,一个人回中原复仇,拆散你们家庭的不是任慈,是她呀。】
南宫灵忍不住为母亲辩驳,明明是母亲不忍心拖累父亲,又怕父亲担心,一个人回到了中原复仇,却不巧父亲追了过来,最后惨死在任慈手中。
谢怀灵静静听他说完,再温声地直接点出了故事中的漏洞:【如若是不忍心拖累,又为何连借口都不找一个呢,南宫公子,莫要被利用了。】
她再又说道:【不是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爱孩子,也不是所有的妻子都爱丈夫,这天底下最爱你的,就是任帮主与任夫人。是石观音憎恶任夫人,才设法想去毁了任夫人的人生,她如此神通广大,怎么多年来还不知你们兄弟二人去向,也不亲自为你父亲报仇,偏偏要等到现在?也是因为她恨任夫人啊。】
【我所说的这些,你来日自可去验证。南宫公子,少帮主,你本有这世间最真挚的亲情,最好的前程,不要将泥沙错当作了珍珠,错害了自己,石观音与无花是不会有多在乎你的,此时回头,尚且不晚。】
没有分量的言语重若千钧,在南宫灵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谢怀灵刻意地没有去指责他,因此他几乎听进去了她说的每一个字,而这每一个字都是出口前就被精心打磨过的,此时应计划败露而心神不稳的南宫灵,要如何不被说服。
再者而言,南宫灵当然不是多正直的人,他的心中,就没有惧意吗?他的前途尽毁,他心中就没有波动吗?人终归是自私的,他就能接受万人敬仰的丐帮少帮主要远遁大漠吗?谢怀灵无疑也是为他递来了台阶,他能够望穿迷雾,看见无花与石观音的真面目。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动摇了。即使是他不爱谢怀灵,也难免会付出几分信任,更何况南宫灵本就爱慕她,听她说完后,心中千种心绪一并发作,更是无可收拾。
对着无花的话,南宫灵再也真心的笑不出来,只道:“我都明白的,兄长。不知母亲有什么计划,尽管吩咐我吧。”
第二日,苏梦枕的信还是没来,谢怀灵还是在等。
剩下的时间还有三四天,她也谈不上着急,苏梦枕道德素质过硬,有望去一战汴京江湖人道德素质之巅,虽然在神侯府那几个的对比下可能没办法当魁首,但是做个前几名之类的还是绰绰有余的,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放她鸽子。谢怀灵之所以还在念叨这事儿,是她在想,到底是什么安排能花苏梦枕这么长时间。
她有提出什么很难的要求的吗?也没有吧。
就算有,谢怀灵也是不会反省的。
她且先接着等,顺便做些正事,虽然正事好像是不该顺便做的。总之,她的计划在稳步的进行,稳步到她还有闲工夫再去兼顾别的事,硬凑和着跟陆小凤花满楼一块儿出了趟门。
沙曼自然是不赞同的,万一石观音这时候来了呢,那要怎么办?但她自南王府一事之后,就不再去质疑谢怀灵的任何决定了,她更倾向于去想谢怀灵心中有数,所以即使心中略有微词也没有说出来,是谢怀灵在路上和她聊天,她才提了这几句。
陆小凤出门是为了买船。
再过个几日,就是济南城的灯节,届时满河花灯,人流如水,自然是在船上赏最得意趣,他也有心要贺谢怀灵险中得胜。至于会不会有石观音得手的可能,谢怀灵这般自信,那他肯定是信她的,陆小凤本就不是多悲观的人。浪子,讲究的便是浪得几日是几日,不及时行乐,又何以称作浪子。
说是买船,陆小凤其实也早就看好了,是一条红木所制成的气派船只,寻常小舟价不过一贯钱之数,这条却花了陆小凤足足两百贯钱。谢怀灵当家已知柴油贵,朝廷所造的、专供运输官府货物的官船,造价也只在五百贯与七百贯之间,陆小凤此举不可谓是不豪奢了。
尤其他付钱还付得很是痛快,一点价也不说,更不在乎商贩宰没宰他,一挥手又喊谢怀灵和花满楼去下一个地方。
又是订花又是买酒,花出去的钱比街上的人还要多,好像他才是出身豪富家族的贵公子,偶尔会提醒他记得算钱的花满楼才是那个江湖客。这么花下来,到了最后谢怀灵去买画的时候,对着一画坊的画临时起意的陆小凤往口袋里一摸,猜怎么着,见底了!
看他的眼神谢怀灵就知道是没摸出来钱,花满楼虽说看不见,但比陆小凤清楚多了他的口袋,摇着头说道:“方才都跟你说了,花钱要记着些,也要有个盘算。不要见到了什么就想买什么,更不要什么都不管,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陆小凤也不觉得尴尬,拨过他那两撇神奇的小胡子,祸水东引地笑道:“哪里能说是想到什么买什么,我也是有计划的啊。再说了,你怎么光说我不说她,花满楼,你这可不厚道。”
他说的是一路上花钱比他还没个数的谢怀灵,这位更是专挑贵的买,说着给任慈和秋灵素带点,就把钱花出去了。
可惜他的祸水东引没有成功,原因是谢怀灵反问他:“提我做什么,难道你表兄也姓苏?”
陆小凤便叫唤了起来,原来是他忘了谢怀灵从不花自己的钱。
不过这叫唤倒也有用,谢怀灵嫌他丢人,拍了一张银票在柜台上,对着小二说:“算账吧。”
还以为忙活了好一会儿结果碰上穷鬼,半天白干的小二顿时如释重负,立即就接过了银票,将腰弯得更低些:“好嘞,我这就去给您三位拿,您是要取汴京送来的美人图,这位公子是要周画师的山水画三幅是吧?”
谢怀灵说是,小二频频点着头,然后一瞧银票上的数。在银票的底部,他看见一个“苏”字印记,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似乎只是个幻觉,而又绝不是幻觉。
小二殷切的神色一顿,似乎是一颗石子跌进了湖面,随机湖水依旧,神情恢复如常,只是用着更快的步子走上了楼。
谢怀灵余光瞥着,眼见着小二上了楼才收回。此处正是金风细雨楼的暗桩,她来亲自取一样东西。
身边的陆小凤还在叽叽喳喳的,话说起来就没有个尽头,又在向花满楼说着钱就是用来花的,试图用自己的理论去说服他。花满楼会被他的三言两语套住才奇怪,轻轻地笑着回道:“这次是有怀灵给你兜底,下次呢,下次再掏不出来要怎么办?陆小凤啊陆小凤,未免也太潇洒了啊。”
“下次自然也有下次的法子,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是掏不出来,也就是去街上晃一圈的事。”陆小凤不甚在意,他本就是黄金万两也不如买自己一笑的性子。
二人虽是说不到一块儿去,但谁也没存要说服谁的心思,花满楼再揶揄了两句,话题就鸟雀般地飞到了谢怀灵身上去。正巧小二将画都抱了过来,陆小凤顺手就靠在了谢怀灵身侧,问道:“想不到你还提前订了美人画,谢大小姐真是有闲情雅致呀,订的什么样的?”
这一方面陆小凤当真是行家中的行家,谢怀灵微微白了他一眼,别过身去解开了画卷的系带:“别想了,不会给你看的。”
她用自己的身子挡着画,陆小凤也不是真心想看,只匆匆地瞧到了一眼。卷上画是一位正在回头的美人,与满树清雪中亭亭玉立,他大略地看了个轮廓,却也记住了美人遇雪更清、遇霜更艳的身姿,和一双仿佛怀有千万种浮华迷梦双眼,顿时便谈笑道:“倒是位绝代佳人,不过你藏着掖着做什么,一张画还能有多大用处不成。莫非你同画上的人还有一段交情?”
“可以有。”谢怀灵将画卷重新系好,淡淡道,“早晚都会有的。不过那一天对于她来说,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日子。”
说罢她将卷轴递给了沙曼,附耳叮嘱她,让她将画卷和送给秋灵素的东西放在一处去,送回丐帮后不必特意区分开来。
这几乎就是明摆着有意叫丐帮的人弄错,好让画送到秋灵素眼前去。
而此画到了秋灵素眼前,自然也会到另一个人眼前,毕竟她们如此要好,秋灵素总是日日夜夜的陪她,偶尔还会冷落任慈。
这是第二日的傍晚,谢怀灵在心中默数。
这也是另一场倒计时的信号。
第94章袖手天下
画随着带给秋灵素的礼物,在晚上一并被“错送”了过去,好在沙曼“及时发现”,翌日清晨便去找了秋灵素。
秋灵素眼神如同飞蛾般的扑闪,停在不知何处。等沙曼说完话后,她才抿唇一笑开口,说昨夜去看叶二娘的时候,不慎将画落在她屋里了,会再命人送回去,不用沙曼与谢怀灵担心。
未等沙曼再问,她转头说起接下来的安排,将此事就此揭过。
好在是她说话的确算数,至少在谢怀灵睡下前,画还是送回来了,只是送画的人,难免还是有些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