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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非正常上班指北 第20节(2 / 2)

原东园觉得她这话有意思,笑问她:“不挑茶?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我还是第一回见到不挑茶的。我记得小云,还有万福万寿园的灵芝,都是能把茶再较出个三六九等的,也许是我见的少了。”

他说的小云,自然就是他的儿子原随云,惨案的始作俑者。他是当真万般疼爱,对着外人也会不自觉地提起,难怪拼了也要去帮他收拾摊子。不过现在情形紧绷,不宜在原随云的事情上多问,谢怀灵并不多问。

原东园显然还没说完,他是在由茶衍生到见识的话题上想到了别的,应是有很短暂的时间出神了的,再自己把自己的话截断了。

谢怀灵在马车上准备好的木盒早就放在了桌上。屋内陈设简易,仿佛是寻常农家居所,稍微能彰显些身份的就是屋外的一树花,开得烂漫的花枝有一丛生长进了屋内,投下雅意难言的影子,正好打在了木盒的盒身,再在谢怀灵取下盖子时,落进了盒内,花瓣的影子正好抚摸了书稿的封皮。

发黄的、枯皱的封皮,当年戏本的笔者写下它时恐怕也囊中羞涩,舍不得用太好的纸,到如今被她买下,页脚早就残缺出了一道道被虫蛀过、被年岁啃咬过的痕迹,边缘还卷起碎烂的毛边。她轻拿轻放,将它从盒内放在了桌上,花影也离开了封皮,那上面只有三个字,连笔者的署名都没有。

飘零记。这就是谢怀灵今日坐在这里的敲门砖,事情有这样的进展,她还要好好谢谢狄飞惊。

“家母十余年前远嫁关外,在关外生下了我。她只带了些许关内的物件,其中有些戏折子,我幼时便看这些学的官字。”谢怀灵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编好的故事娓娓道来,“其中就有飘零记,我幼时还读不懂,总不愿意看它,但是家母甚爱。如今双亲离世,再听人唱飘零记,感慨良多,就去求了表兄,帮我寻飘零记的原稿。

“得知上下两册的下落后,我马不停蹄地去买了下半册,再来拜见原庄主,还请原庄主割爱,或者,我可以与原庄主互换上下册一段时日。”

她低着脸,模样有说不出的哀愁:“我知这是强人所难,但还是冒昧前来一问,想着也许我能把这两册原迹好好地看一遍。如今的我不会再全然看不懂了,我和母亲远嫁时,也是一个岁数了。”

她没有提一句思念,可愁思如雨,全然不似作伪,正是她词句透露出来的悲伤才让原东园怔住了。他也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好像是被淋湿了一样,竟然不能说话,苍老的面孔也有所触动,条条沟壑久久不动。

良久,原东园又笑了,他的确是由内而外地和气:“如若互换的话,谢姑娘又要如何好好地看。我待会儿去给你找过来,拿走便是,左右我也许多年没看过了,一把年纪,日后也不会再看。何况你母亲还在时,与我妻子也有过忘年的交情,你尽可以早些来找我的。”

说完他还笑了几声,一派和蔼之气。

谢怀灵连声道谢,装作疑问道:“原来家母还曾和原夫人有过一段缘分,不知是?”

原东园没想到她会问,他陷入了旧日的回忆中,眼珠中的光彩溃散了一瞬,说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记不大清,我的妻子离去,也有快二十年了。只记得她们还约过,等我与她一起去行走江湖、惩奸除恶了,还要去看你母亲,可惜最终连我都未能完成和她的约定,当年江湖大乱,我……”

剩下的字是一根鱼刺,不上不下的卡在他的嘴里,眼前的老人很想故作洒脱地把它说出来,可是他的遗憾以及复杂的感情,已经先人一步落进了谢怀灵眼中。她虚伪的哀愁面目下,不近人情的灵魂冷冷地注视他,原东园还是说了出来,他很努力地去靠近轻描淡写,这反而让他有点可怜,他和气外表和并不光明的行为能融合的所在,就在这里。

他说的是:“……我并没有那样的才华。”

三百年无争山庄的继承人,无数好汉豪杰的后代,“无与争锋”的武林高手的子嗣,他在他三四十岁的时候,人一生中武艺最应走到巅峰的那一段日子,没有那样的才华。

二十年前的江湖是什么呢,关七、方歌吟……还有铁中棠,尚未彻底归隐的夜帝、日后,绝世高手层出不穷——但是当年的原青山,就不是这样的高手吗,三百年的无争山庄里,就没有再出过那样的高手吗,也未必吧,不然是因为什么“无争”了三百年呢?

可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人走茶凉,一切都是会散场的。原东园不是那样的天才,他甚至都不是水母阴姬、木道人那样的杰才,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湖局势天翻地覆,无争山庄一日一日地衰落,武林遍地宵小,而后闭门不出。

其实他应该是不愿意说的,但是谢怀灵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说了:这件事在江湖有头有脸的人里都不是秘密。不管他愿不愿意面对,他走过的六十年人生里,就是从来都没有过才华闪烁的时刻,到了六十岁,还不愿意承认也太没有气度了。

但这样的承认,反而更悲哀了。

这样说完后,也许是原东园觉得自己掩饰的不错,还与她说:“替我向苏楼主问好吧,如今江湖能称得上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还得是苏楼主。”

谢怀灵一口答应了,善解人意的后辈当然是要岔开话题的,她挑个诗词歌赋的话题,与原东园相谈起来。原东园闭门不出这么多年,诗书当然也读了不少,讲起来头头是道。二人不谈江湖,谢怀灵又会卡着时候在话题中适时地表露出疑惑与求知,接着谈戏,原东园再为她解答,一时间看起来还有几分老少皆欢的味道。

她将度把握得很好,原东园还有些意犹未尽,去将飘零记的上半册立刻为她找了出来,称赞道:“谢姑娘的学识,在江湖的年轻人中已是数一数二了,学而好学,极为可贵。日后要是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只要我还在汴京,来问我就是。”

谢怀灵便再次道谢,一点也不含糊地马上道:“承原庄主之言,那便不客气了。不过今日已晚,我就先告辞了,打扰原庄主了。”

她的目光停在飘零记上,再说:“改日我再来拜访,正好飘零记,我也素来是有诸多读不懂的地方,总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一个原本要一心向善,接父母所望、为百姓立心的人,明明也没有人在逼他,为何最后又变成了那样,真的只是随波逐流而已吗?”

原东园说道:“谢姑娘今年都未到双十年华,有所困扰是应当的。人世多业障,从来也没有人能一无困扰地堪破一生,而如这飘零记中人,有再高的志向,也不过是他还未被世事泼冷水罢了。再到后来,发妻一逝……”

他骤然收声,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去看谢怀灵,但谢怀灵懵懂地睁着眼,还是听得并不算太懂,叫他也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也是,他与这个姑娘第一回见,她也不了解自己,又为何要来含沙射影他呢?

原东园没有再往下说,殊不知一举一动,尽在谢怀灵双目之中。

也差不多了,那就无需多待了,她起身告辞,带走了两册原迹。

出了无争山庄在汴京的宅子,金风细雨楼的马车已经等候在了道上。侍女为她抬起帘子,宽大的车厢内还有一人,闲散地抱臂靠在车窗上,发髻梳成了寻常的样式,与常日里大相径庭,是被她派了出去的沙曼。

“你那边如何?”谢怀灵开门见山地问了。

沙曼面色上没有不虞之色,想来是一切顺利:“见到了原随云,他倒也还有闲心,去买书了,楚盗帅那边我不清楚他去做了什么,但既然没有来找我,那总之应该也是成事了的。”

“那就好。”谢怀灵点了点头,坐在沙曼的旁边,“原东园这边,我还得回去再和楼主聊聊,发现是不少。这是个很怯弱的人。”

沙曼听到了让她意外的字眼,反问道:“怯弱?”

谢怀灵回道:“正是。他不但是一个怯弱的人,还是一个知道自己的怯弱,从而更怯弱的人。不过他如果没有原随云这个儿子的话,也许会更平遂地过完他的一生,怯弱得也不会那么明显。这还真是……”

她不说后半句,沙曼只能去猜。她沉吟了一会儿,说:“小姐可是在怜悯他?他做的这些事,为了自己的儿子罔顾他人性命,已是丧尽天良、再无良心可言了,有良心之人不必去怜悯他,这是不值得之事。”

谁知她说完,谢怀灵突然回头,像是在确认她刚才说了什么,再接着就把脑袋凑了过来,两个人瞬间贴得极近,倒叫沙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没有过什么朋友,也不喜与人靠近,被这么一凑,条件发射地往后挪。谢怀灵却也不转头,还是这样盯着她去看,沙曼忽然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然后谢怀灵握起了她的手,谢怀灵说:“良心?非常感谢,你是我长到这么大,有生以来第一个说我有良心的人,感谢你对我并不存在的人格的认可。”

沙曼也不管这是不是上司了,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连退好几下。

第33章一箭三雕

回到金风细雨楼的时候又是晚上了,暮色虚虚地怀抱高楼,今夜黑云摧月,连月色也没有一缕。谢怀灵急着上楼,也没有多看。

她还与杨无邪撞了个正着,就在上楼的楼梯上。他行色匆匆,怀里抱的是那叫一个满满当当,换做是谢怀灵看一眼就要晕字,看两眼就甚是需要劳动法的样子了。对于杨无邪,她真是望而生畏,也不拦他多问,侧身就为他让开了道,他却反而是把她叫住了。

“表小姐。”杨无邪将文书的一半都分给了她,说,“楼主找你,还请你立刻去一趟。”

谢怀灵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敬畏之色,又换成了推拒之色,好像他要分她的不是文书,而是他的劳碌。有她半个手掌高的文书最终被沙曼接过了,谢怀灵本人则是不得不问:“盘口的事还没解决?”

其实她也猜得到,事情不会有多顺利。作为目标的盘口位置优越,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都不会希望对方得利,但是又不能长久地拖扯,再为这不大不小的利益拖入泥潭中,如果付出超过了利益,就是最后得手,一时也难以弥补亏空;可收手太早,又白白送对方夺得了机会。两相权衡之下,不由得进退都需深思。

不过文书离谱的厚度肯定也还有别的原因,她近来是给杨无邪加了不少工作,从花无错的事情开始,还有为她做身份,追查“蝙蝠公子”,追查原东园,追查汴京流言……思及此处,并不存在的心虚增加了,但是不存在就是不存在,谢怀灵坦然自若,也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