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盈鼓了鼓脸,关紧了阳台上透风的老窗户,挂了电话。
脱掉外套去帮彭芳做饭,口袋里那盒南京抖落出来,她查了下价,一百块钱一包。
有钱人不会抽廉价烟,但她想象不出来孟冬杨抽烟的样子。
厨房里叮叮当当,唐盈走进去一看,彭芳正对着一块排骨撒气。
“你又怎么了?”唐盈皱眉。
彭芳擦了把手,拿了手机放到唐盈面前,“就你姐一个人回来。”
唐盈的姐夫在躲着自己的丈母娘。彭芳这次叫他们两口子回,是商量让彭文君出去工作的事。
家里两个小孩都大了,公婆已经退休,能帮忙带。彭文君必须经济独立,在婆家生活才有底气,她困在家里八年了,自己也想走出去。
姐夫不回,唐盈反倒松口气,她洗了手,给排骨焯水,汤炖上后,给彭文君发去消息,问她到哪儿了,然后打算自己下楼去买猪耳朵。
临走前交代彭芳看好灶上的火,又说:“等会儿别急着摆脸色,先听姐怎么说。”
彭芳瞥到茶几上那包南京,问哪儿来的烟。
唐盈没应声。
彭文君的丈夫不放心她一个人开车,给她叫了顺风车。车停在路口,她提着礼品穿过小巷,手里提着给唐正光带的茶叶、给彭芳买的蛋白粉和给妹妹挑的护肤品。
小店老板打量彭文君身上时髦的呢子大衣,同旁边的人议论道:“这是唐家的大女儿,嫁得好,婆家有钱。”
有人接话,“不是唐正光亲生的吧,和妹妹不像,不过姐妹俩都挺漂亮。”
彭文君跟熟悉的街坊点头打招呼,干净的长靴踏过路边的枯叶。丈夫发来消息,说明天回去的车已经叫好了,她拿出手机看时间,约的是早上九点。
生怕她在娘家待得太久。
小馆子的老板给唐盈切好了猪耳朵,额外还送了一份鹅肠。唐盈问多少钱,老板死活不收,说就当感谢她给家里的小孩补数学。
唐盈还是扫码付了五十。老板不好意思,又追上来塞了一整块猪耳朵进她的袋子。
彭文君经过小馆子,恰好目睹这一切,打趣唐盈道:“唐老师还挺受欢迎。”
唐盈扬起笑脸,接过姐姐手里的东西,“妈正不高兴呢,你把说辞想想好。”
“她不高兴也不全是因为我的事,爸最近又作妖了吧。”
唐盈叹气。
唐正光还是坐上了孟冬杨的车。
孟冬杨回到车上后接了个工作电话,要紧事谈完时,唐正光正好出小巷。
副驾上放着唐盈方才给孟冬杨的那袋东西,唐正光上车时,孟冬杨把这袋东西挪到后排。
唐正光问里面装的是什么。
“唐臻的摘抄本。”
“唐盈给你这个做什么。”唐正光觉得他闺女的脑子拎不清,孟冬杨看了这个,不又得触景伤情嘛。
孟冬杨猜测自己在唐盈心里是个深情的角色,淡声道:“唐老师心细。”
第3章
日记本
彭文君说丈夫不同意她出去工作。一是家里不缺这点钱,二是对她不放心。
唐盈的姐夫是个目光如豆的小男人,平时彭文君多和外面的异性搭几句话他都要多心。每次两口子为他的小心眼吵嘴,他都要提当年先上车后补票的事,好像提了这个就能坐实彭文君是个风流的女人。
彭文君能忍,除了为了孩子,也因为男方家条件确实不错。丈夫是独生子,家里有六套拆迁房,公婆还算明事理,能帮衬。
她今年三十二了,总是想着,随着年老色衰,她老公身上的这点臭毛病或许会好转。
彭芳问:“那你就这样妥协了?”
“我能怎么办。”
彭芳急了,“最开始是你自己想出去上班,你说你过够了手心朝上的日子,我是替你着想才跟你老公提,现在倒好,你们两口子谈妥了,我成了撺掇你们夫妻不和的恶人了。”
彭文君语气无奈,“他没这样想你。”
“他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
唐盈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先吃饭吧。”
彭芳负气回了房间,觉得没有一件事顺心。
彭文君跟进去,塞了一万块钱现金到彭芳的手上,“我一提要出去工作,我公公就给我封了个红包,喏,都在这里了,孝敬你的。”
彭芳眼皮都不抬。
唐盈又道:“妈,谷瑞安说,十六万八的彩礼,他爸妈同意了。”
“都出去都出去。”彭芳把姐妹俩赶出房门。口口声声都是钱,说得好像她是个靠卖女儿获利的黑心老母亲。
彭文君耸耸肩膀,去厨房里洗了手,坐在了沙发上。
房子小,早年唐盈的奶奶跟着他们一起生活,餐厅早就改成了卧室。后来家里只剩下唐盈和彭芳两个人,渐渐地,茶几变成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