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又叫上小姑姑了?唐盈心想,这个男人未免也太讲规矩了。
唐久安说:“那就让冬杨送吧,这天骑车实在是冷。回头我把车给你骑过去。”
唐盈不再推脱,对孟冬杨说了句“受累了”,跑去跟回了屋的老太太道别。
老太太摸了摸唐盈的脸,“常来玩啊,星星。”
唐盈一怔,这会儿她老人家又不糊涂了。星星是唐盈的乳名,家里早就没人这样叫她了。
孟冬杨把棉被放进后备箱后,看见唐盈坐进了车后座,她的身体绷的很直,样子看上去有些拘束。
她有很薄的背和修长的脖颈。
孟冬杨上车,问唐盈要地址,唐盈说完地址后冷不丁地问他:“你后来没再……”
话说到一半,她可能自觉唐突,停了嘴,眼睫有些懊恼地耷下去。
孟冬杨听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淡笑,不答一词。
她又小心说道:“我是忽然想起来,我那儿有几本臻臻以前的摘抄本,是我那时候拿回来做纪念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留一本就好了,其他的都给你。”
孟冬杨没有收藏唐臻的任何旧物,但唐盈这样说了,他也不推辞。
他说:“好,谢谢小姑姑。”
唐盈松了口气,“你别叫我姑姑了,听着怪怪的。”
“那叫你什么合适?”
唐盈想了半天,说:“要不你叫我唐老师吧。”
第2章
唐老师
唐盈家的这栋老楼是她爸之前单位的集资建房,当时在本地属于中心地段。后来周围建起了大型小商品市场和农贸市场,城市又往东发展,让这一片变成了拆不动的老城区。
好在地处双学区,这房子值两个钱。过去唐盈她妈动过换新房的念头,她爸高瞻远瞩,说哪怕是租出去,也不能卖,这房子未来要留给唐盈的小孩上学用。
唐盈让孟冬杨把车停在大路上,两人步行穿过小巷。巷子里什么小店都有,裁缝铺、打印店、照相馆,还有一个宠物店,经过时散发出刺鼻的洗涤剂和消毒水的味道。
“重吗?”唐盈瞧一眼身边这位苦力,总觉得不好意思。
“还好。”孟冬杨看她犹豫着把那只想帮忙的手缩了回去,问道:“快到了吗?”
唐盈以为他累了,手再次一伸,想自己去提被子,男人却把包裹换到了另一边,让她扑了个空。
她面露尴尬,说快到了。
孟冬杨看向唐盈的红耳朵,这是个小意的姑娘。跟着她进了一个小铁门,门外的石柱上贴着“国土局西区宿舍”的蓝色铁牌,里面是颇具九零年代气息的灰色老楼。
唐盈停在第一个单元门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把东西拿给你。”
“我提上去吧。”孟冬杨断然是不好意思让她一个小姑娘提着重物吭哧爬楼的,说完钻进楼栋里。
“在五楼呢。”唐盈快步追上去。
“没事。”
唐盈绕到前面去带路,问道:“你三十二岁了?”
孟冬杨不明白她突然问年龄是何意,兀自笑一下,“虚三十二。”
突然,楼上传来砰地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被人扔出了门外。紧接着唐盈就听见她爸唐正光破口大骂:“你这个浪费粮食的泼妇,死了是要下地狱的!”
唐盈脸色一僵,止步在台阶上,正要回头去接孟冬杨手里的棉花被,又听见她妈彭芳咆哮道:“我们娘儿仨不需要你来献殷勤,拿着你的剩菜滚!”
被彭芳扔出门的排骨和牛肉散发出唐盈熟悉的招投标单位食堂的味道。唐盈满脸通红,一把接过棉被,对孟冬杨说:“让你见笑了,你去楼下等我一会儿好吗?”
“唐盈、唐盈,快给老爸开门!”唐正光重重地拍着门。
唐盈抱着被子快步往五楼跑,边跑边喊:“爸,你能不能消停点!”
彭芳和唐正光是离婚没离家的一对怨偶。彭芳二十岁生下大女儿彭文君,二十三岁带着彭文君嫁给头婚的唐正光,三年后又生下小女儿唐盈。
这对冤家吵了大半辈子,家中两个女儿受尽煎熬。九年前彭文君嫁去外地脱离苦海,独留唐盈一人继续承受家庭苦果。
近来彭芳对老唐意见颇大,是因为老唐突然交了个女朋友。这是老唐跟她离婚后第一次接触别的女人。有了新人,老唐离婚没离家的状态一下子被打破。
唐正光见到闺女后急声抱怨道:“你妈是不是脑子不好,我想着今天你姐带你姐夫回来,特地在我们食堂订了菜,好心好意地送过来……”
“谁稀得吃你们员工餐。离婚都多少年了,各过各的不行吗?”
唐正光指着唐盈的鼻子,“你这死丫头,这房子当年谁买的?离了婚我就不是你爹了?我告诉你,你妈离了我她就什么也不是!”
这些话唐盈从小听到大早就听得耳朵生茧,着实已经脱敏,她开了门,把被子放进去,把老唐挡在门外,“你是我爹,但我妈早就不是你老婆了。”
孟冬杨原以为唐盈跟唐臻一样,都是和谐家庭的产物,所以身上才流露出一股纯真之气。撞见这副情形,推翻了一些对她的粗浅认知。
唐正光骂骂咧咧地下了楼,遇见立在楼道里的孟冬杨,瞧他仪表堂堂,不免多看两眼,又觉得曾在哪里见过。
孟冬杨朝唐正光颔首致意,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空烟盒,拿了自己大衣口袋里的烟递了过去。
“你是?”
“我等唐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