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他穿着拖鞋就往门外走去,好像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管家伸手拦下他,说:“裴少爷。”
裴湛不解地看他:“怎么了?”
管家有些委婉地对他笑了笑,说:“裴少爷还是换一件衣服吧,外面冷,穿的太少会生病的。”
裴湛迟缓地眨了眨眼,说:“好。”
于是他又再一次转身,回到房间里去翻找。
其实混乱中,裴湛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穿了什么,好像睡衣压根就没脱,只在外面套了一件防风的羽绒服,拖鞋也没换,就这样在管家和保镖拥护之下出了门。出门之前,他把房间的钥匙、陈嘉澍送给自己的车钥匙、他的身份证还有学校的学生证一一都摆放在茶几上,神色暗淡的,动作机械的,好像一只丢掉的灵魂的皮偶。
进电梯之前,裴湛回头看着那扇打开的房门,他已经看不清门里的东西,只能看到漆黑的门板无力地张开。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一刻,他心底的某样东西忽然破裂,忽然周遭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只能感觉自己的血肉在被疯狂拉扯。
裴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是眼泪就这样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大概人在痛的时候总是要哭的。感情这种事就是这样复杂,明明做好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地心痛难耐。但对裴湛来说,不管有多痛,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过去了。
很多年后裴湛把那一天算做是解脱,那是他十八岁的成人礼,是他活到成年的一道坎,从那以后,他就告诉自己,再痛也不要再掉眼泪。
管家站在电梯里,既没有催促,也没有责备,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裴湛。
站在裴湛身边的保镖谁也没有出声,更没有推搡着他下楼。
他们都这样无声地站在这里,看这个脊背瘦弱的人哭泣。
过了很久,裴湛才转过脸来,他声音嘶哑地对管家说:“我们走吧。”
管家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裴少爷,你还好吗?”
裴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他说:“我很好。”
他很好。
他还会更好。
裴湛以后每一天都要过得比前一天好。
既然活着,那自然是要好好活的。
裴湛浑浑噩噩地一路被送上飞机,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坐上了飞往英格兰的航班。
飞机从燕都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逐渐远去的燕都城,半年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都一一在他眼前闪过,赶公交去打工的他、飞奔去教师的他、腼腆笑着接陈嘉澍电话的他,还有和同事说笑的他,一幕一幕,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机身渐渐没入云层,雄浑、古老又威严的红墙金瓦渐渐从他视线里消失。
裴湛表情木然地盯着窗外,在心中暗暗地告诫自己。
不要再爱上什么人了。
以后都不要再爱上什么人了。
他的爱太贵,给谁都显得浪费。
从前的陈嘉澍错过了,以后的陈嘉澍也不配再有。
谁也配不上。
……
“嘿帅哥,能借个火吗?”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口哨,裴湛回神,他转头,发现来的人正是下午在草地跑马的那个小年轻。
裴湛皱了皱眉头:“june?”
“记性真不错啊裴律师,”june笑嘻嘻地挤到他身边,“不过这不是我的名字。”
裴湛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丝毫没有追问的欲望。
“喂,”那小伙子凑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摸了个小巧的银烟盒递到他面前,“来一根吗?”
“不了,卡比龙难抽,”裴湛扫了一眼他的烟盒,又指了指回廊尽头的标识,“这地方禁烟。”
“偷偷抽谁管得着?”
裴湛觉得和他说话有点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出没两步他手腕就一紧。
裴湛被那小年轻拽住了,他皱着眉回头看人。
“你怎么不好奇?”
裴湛莫名其妙:“好奇什么?”
“好奇的点可太多了,比如我叫什么,为什么我的胸牌是june,”他叼着烟但是没点燃只是咬着烟,笑眯眯地看着裴湛,“还有,为什么我知道你姓裴,叫裴湛。”
他们两个人默默地对视。
裴湛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