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扒着房门口,感觉自己的胃忽然尖锐地痛起来。他想要干呕,但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医生告知他情绪起伏不要太大,他再一次违背了医嘱。
裴湛在黑暗里抱着自己,顺着墙壁缓缓往下滑。他浑身发抖,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地想要坠落。
可是有人在黑暗中接住了他。
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
“你怎么不穿鞋?”
陈嘉澍的声音有点模糊。
好像从梦里传来,要不是触感太真实,他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脚踩我拖鞋上,”陈嘉澍握着他的腰把人提了起来,“医生说你最近不能受寒,又忘记了吗?”
裴湛被他抱着,感觉恍若隔世,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顺势蜷进陈嘉澍怀里,他在黑暗里仰着头看人:“哥?”
“在呢,”陈嘉澍的语气算得上温柔,他摸着裴湛的脑袋,像在安抚某种受惊的小动物,“我就走了一会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心跳的好快……”
裴湛没有说话,只是依赖地靠在他怀里。
陈嘉澍下巴蹭着他的碎发,也没有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湛虚弱的声音才在黑暗里响起。
“哥,我可以抱你吗?”裴湛的脸深深埋在他脖颈,那里有好闻的山茶花味。
陈嘉澍搂着他的腰,语气有点轻松:“可以,随便你怎么抱。”
裴湛似乎在黑暗里愣了一下,他像只刚探出爪牙去亲吻世界的幼犬,几乎算虔诚地抱住了陈嘉澍。他压住话语里的哽咽:“哥……”
“怎么了?”陈嘉澍温柔地摸摸他的后颈。
“我以为你走了,”裴湛在他怀里声音沉闷地讲,“我以为……”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总是默认自己被陈嘉澍抛弃。
这些习以为常的情绪积压在他的身体里变成了如今呼啸而出的痛苦。
裴湛就快忍不住眼泪。
“怎么会,我去给你准备惊喜了,”陈嘉澍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还记得七月三日吗?”
裴湛有点发愣。
他在生病,还有点久久不退的低烧,时常反应力迟钝。
陈嘉澍握着他的胳膊放上自己的肩膀,他说:“抱紧。”
裴湛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陈嘉澍说了,他就不由自主地抱上去了。
他们胸膛紧紧贴在一起,裴湛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好快。他和陈嘉澍的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这样的氛围总是让人想入非非。
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陈嘉澍握着他的腰,把人一步步带到餐桌边。
“你在医院的时候,我就一直想给你补过一个生日,”陈嘉澍把他抱起来放到餐桌上,“但我总觉得在医院过生日不吉利,就想着回家再过。”
裴湛张口:“哥……”
“嘘,不要说话,”陈嘉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他擦燃了火苗,一个一个把桌上的蜡烛点亮,“上次我准备给你过生日,你没有回来……”
裴湛想到了陈嘉澍的信息。
那天陈嘉澍嘱托他早点回来的信息。
可是那天裴湛被困在长河里。
他被困在昨日与今朝的夹缝里,叫灯红酒绿压得不成人样,变成了而今这副模样。
他实在怕陈嘉澍看到自己的惨相,可当时除了打电话给陈嘉澍,他也别无他法。他想不到还有谁能托付。
裴湛什么都没有了。
哪怕陈嘉澍也从不属于他。
“那天的生日没过成,”陈嘉澍在他耳边轻声讲,“那我今天补给你,好不好?”
裴湛侧脸被蜡烛的烛火照得脆弱,他垂眼看着默默在黑夜里燃烧的蜡烛,忽然觉得有些鼻酸。
“哥。”裴湛的声音干哑颤抖,他的眼眶渐渐红起来。
陈嘉澍低头,笑着抵住他额角,说:“生日快乐,裴湛。”
……
裴湛忘了许生日愿望,因为他没有吹生日蜡烛。他只是发呆一样看着陈嘉澍,眼泪安静地从眼尾滑下来。
他眨着眼,低声说:“已经有好久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
“那我祝你,裴湛……”陈嘉澍指尖蹭过他眼尾,说,“我会祝你好多个生日快乐。”
裴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忽然泪水像夏日控制不住的暴雨,裴湛明明面无表情,可他的眼泪就是流得停不下来。
明明那么高兴。
他不想哭的。
可就是忍不住。
陈嘉澍在看到他神色的那一刻就已经心软。那么委屈,那么可怜的一张脸,实在让他觉得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