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坏了什么?”路遇问。
爱丽喝了一口咖啡:“我就跟你直说吧。”
路遇点点头。
“我做了别的部位纹绣,漂粉,但红一大片,还过敏了。”爱丽说。
路遇没听懂,想了一会儿,一点头绪也没有。
爱丽似乎看出来他没听懂:“胸,有色素沉积,漂成粉的。”
“……”
为什么!
这么落落大方的美女,到底被什么审美给毒害了!对自己做了什么!
“当时去医院开了一堆药,现在让机构报销赔偿,她们把我拉黑了。”爱丽接着说。
“单子你都留着吗?”路遇问。
“都留着,我带来了。”爱丽把座位上的搁在放腿上,从里面掏出一叠医院开的检查结果和缴费单。
纸质单子哗啦响。
凤凤去世时,他爸不在,都是路遇拿单子缴费,现在一看见单子心里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爱丽问。
“没事儿。”路遇整理好情绪,接过一叠单子,“姐,我能拍照吗?给人名和身份信息打厚马赛克……”
“拍!你正常采访我,给我脸也糊个马赛克就行。”爱丽说。
“你放心,”路遇说,“处理得妈都不认识!”
路遇带着当时拍赌石街的那套微型设备去的。纹绣店规模挺大,里面来来回回走、看着忙忙碌碌的技师都拾掇得很洋气。他一坐下,女接待说的天花乱坠,一会儿说路遇两只眼睛不对称得割双眼皮,一会儿说路遇脸上有红血丝得打针,一会儿说路遇有婴儿肥可以打超高能炮收紧。
这个什么超高能炮,听着像许知决收纳箱里的无敌光剑一样。
路遇掏出爱丽在这交钱的收据复印件,表明了维权来意,女接待脸登时往下一拉,出了咨询室,过了两分钟,一个厚嘴唇吊眉毛的阿姨走进来。
“你谁啊,那女的自己不敢过来让你给她撑腰?”阿姨挺横地把复印件捏成纸团,“有意思没意思?我告诉你,你这是敲诈勒索,再纠缠我报警了啊?”
路遇把自己记者证和采访证亮到桌上,脑子里一直往外蹦“莲市tv办案”,好不容易闭紧了嘴没秃噜出来。
“哎呀,”阿姨笑起来,高耸的脸颊把眼睛往上顶,眼睛又把眉毛往上顶,眉毛吊得更高,“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儿子是莲市电视台的,叫王才,你认识吧,他在电视台里当总监!”
当什么?
当什么???
你咋不说当台长呢!!!
“你那朋友,让她过来,”阿姨说,“我给她多补偿几个项目,都好商量。”
“阿姨,”路遇笑了笑,“我刚听接待说割双眼皮、打针还有大炮,纹绣我不太清楚,但割双眼皮是手术吧?您有相关资质给我看一下吗?”
“不是手术,”阿姨扇了扇手,“现在不流行手术,不自然,就缝一下线,当天就能恢复!”
资质都没有,路遇是万万没想到的——捋顺事件脉络,从爱丽维权未果切入,写了一篇关于这家纹绣店的报道,结尾特意把王才母亲的同期声加上去了:“你去看看,别说纹绣店,美甲店都敢给客人垫鼻子割双眼皮,行业就这规矩!”
这理由真歪,就算你说的对,大家都随地吐痰,那么你也要和大家保持一致当街啐一口?
房宵审完他这条片,晃着鼠标往上一抬,撤掉原本的头条,把他这条提了上去!
头条!
妈妈,我采的新闻上头条了!
房宵回头看了他一眼:“采的很好。”
房宵一向夸人吝啬,“还行”的意思就是不错,不错的意思是很好,很好……他还是头回听见房宵嘴里说出“很好”两字!
王才今天正好调休,不在台里,省了挺多麻烦,说实话路遇剪片子时提心吊胆,总害怕王才突然冲出来删他素材。
新闻播完,王才姗姗来迟冲进导播间,气势汹汹看着路遇要开口,旁边房宵转着转椅面向王才:“什么事?”
王才当即换了一副嘴脸:“我没事儿,主编。”
许知决是被砸醒的。
醒来之后迟钝了一秒,侧过头,看了看枕头上的碎墙皮。墙皮大概率是拍他鼻梁上摔碎的,鼻梁酸劲儿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