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一种警告,”潭敬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瘆人的寒意:“凶手在警告沈霖,他曾经做过的事情凶手全部都知道,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家庭,女儿,生意……都可能会因为那件往事,而被剥夺,被摧毁。”
阎政屿看着资料上沈霖那张略显模糊的登记照,微微眯了眯眼睛。
四千五百三十七天。
十二年零五个月。
一个被精心掩盖的真相。
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十二年的复仇者。
那个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失去了四肢的十一岁女孩,或许从未想过,自己承受的这份非人的痛苦,竟源于她的父亲在很久以前,欠下的一笔血债。
债,总是要还的……
只是偿还的方式和代价,有时会残酷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那这样……”钟扬很快就想好了调查的方向:“我们兵分三路,颜韵你和大个子去深入追查沈霖的社会关系,看看他当年在黑虎帮的时候,还有没有和其他人结过仇怨,小阎你和老雷去追寻一下这个去年出狱的江训北的下落,我和小叶我们俩去医院,看看能不能从沈书敏身上获取一些线索。”
“是。”众人纷纷点头,答应开始行动了起来。
王稷明在一旁乐呵呵的开口:“诸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尽管跟我提。”
钟扬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当然,我肯定不和你客气。”
——
荣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的三楼,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一样,主治医生带着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往病房的方向走。
沈书敏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主治医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温婉,她一边走,一边说道:“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但是情绪非常的糟糕,她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
“有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受惊尖叫,”主治医生推开了病房的门:“我们之前给他用了一些镇静剂,但剂量不敢太大,怕影响神经的恢复,你们问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下。”
房门打开的刹那间,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就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这其中还夹杂着某种含糊不清的,类似于小兽呜咽般的声响。
钟扬和叶书愉两个人在走进病房的第一时间就将视线投向了病床上的沈书敏。
她此时躺在病床上面,倒还算安静,没有大吵大闹,失声尖叫的情况。
但沈书敏脸上的表情却分外的狰狞,因为她此时,嘴巴里面正死死地咬着她的母亲官文怡的右手。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撕咬,不是孩子撒娇似的轻轻用牙齿触碰一下,而是类似于野兽撕咬猎物般的,用尽全力的噬咬。
官文怡的手背到虎口的位置,已经血肉模糊了,鲜血顺着沈书敏的嘴角不断的往下淌,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官文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边身子几乎伏在了床边,她疼的眼泪都已经出来了,但却始终没有把自己的手给拿开。
而且她另一只手却还在轻轻的拍着沈书敏的脑袋,声音嘶哑的,一遍遍的重复着:“敏敏不怕……妈妈在……妈妈陪着你呢……”
官文怡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这……”叶书愉有些不赞同的皱紧了眉头:“再这么继续咬下去,你的手都要废了。”
官文怡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是苦涩的笑:“没事的,只要敏敏开心就好……”
沈霖看到钟扬和叶书愉,直接几步跨到门口,将他们和病床彻底的隔离开来,满脸厌烦的说道:“怎么又是你们?你们不去抓凶手,一天到晚的往医院跑什么?”
钟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接他的话茬,甚至连敷衍的回应都懒得给,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官文怡:“官女士,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重案组的,我们现在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一下你女儿,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们比任何人都想要尽快的抓住凶手。”
官文怡倒还是挺配合的,她艰难的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沈书敏,说话的声音更轻更柔了:“敏敏,敏敏你看,公安的叔叔阿姨们来了……他们是来帮我们的,来抓那个坏人的……”
她连哄带劝的说:“你好好的回答他们的问题,把那天晚上记得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好不好?告诉了他们,他们就能抓住那个坏蛋了……”
沈书敏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口。
官文怡迅速的把手给抽了回来,那只手已经有些惨不忍睹了,深深的齿痕嵌在皮肉里,鲜血淋漓的。
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却顾不上自己,目光始终落在沈书敏的身上。
沈书敏缓缓的移开了眼睛,那双属于十一岁的孩子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独有的的天真,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仇恨的愤怒。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像用砂纸摩擦过一样:“抓……抓住他……”
“对,抓住他。”叶书愉上前一步,在距离病床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蹲下了身。
她没有试图去碰触沈书敏,也没有靠得太近,只轻声说道:“沈书敏,我们是公安,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抓住伤害你的人。”
沈书敏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叶书愉,听到这话以后,她突然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应有的笑容。
她的牙齿上还沾着母亲的血迹:“抓住他……把他的手脚也都砍下来,砍得碎碎的……”
沈书敏说话的声音十分尖利,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然后……拿去喂狗!”
叶书愉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倒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她只是觉得沈书敏这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想法有些太极端了。
但她很快的压下了这些思绪:“那抓住凶手以后是法律要审判的事情,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和爸爸妈妈看完杂耍以后,发生了什么吗?”
听到杂耍两个字的时候,沈书敏的身体明显的抽搐了一下,眼中掠过了几分恐惧。
她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才哑着嗓子说:“记得……看完……我们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呢?做了什么?”叶书愉十分温柔的询问。
“我……吃了绿豆糕,妈妈做的,”沈书敏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然后……看了一会儿动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