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馅,面皮,泥土……全部都混在了一起。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那截断指之外可能存在着的其他人体组织,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金婧和其他的几个法医提着勘查箱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却情绪复杂。
金婧蹲在警戒线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仔细的观察着整个现场的污染程度。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法医,”阎政屿走到她身边,询问道:“还能进行检验吗?”
金婧抬起头,脸上掩饰不住的无奈:“现场被破坏的太彻底了,几乎可以说是毁灭级的。”
她指着地面上那些混乱的脚印:“至少有上百人在这里踩踏过,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证都基本没希望了。”
金婧站起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麻烦的是这些包子,就算里面真的混有其他人体组织,现在也全部和猪肉馅,面粉,还有泥土混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办法分辨。”
钟扬在此时凑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要不直接提取所有的样本回去检验呢?”
“可以是可以,”金婧苦笑了一声:“但是工作量大到可怕。”
她用手划了一个圈:“至少要把这上百斤的混合物全部打包带回去,然后一点一点的筛检。”
这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就算经过了筛选,也有可能会因为组织被过度破坏而无法获取有效的样本。
“而且……”金婧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更低了:“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们找到了人体组织,也很难确定这些组织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受害者。”
阎政屿看着地上的这一大片的狼藉,微微有些沉默。
因为金婧所言确实是一个难点,现在的刑事技术还很有限,dna检测在国内刑侦行业还未应用,个体的识别主要还是依赖于指纹,血型和外貌特征。
尸体被肢解以后和肉馅混合在了一起,想要识别出来,难度是巨大的。
金婧不再多言,她戴上了手套,鞋套和口罩,避开了最混乱的中心,先开始对那节断指发现地点的周边进行了勘察。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的勘查也在紧张的进行中。
店铺的墙面被破坏的厉害,后厨因为空间有限,十分狭窄,虽然也背破坏的一番,但是损坏的程度相对较轻一些。
阎政屿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碎肉,四下打量着,很快他就在后厨的角落里面看到了一个用帆布遮盖着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伸手,先是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记录了一下这个帆布最原始的特征,这才将其掀开了来。
一台老式的手动绞肉机出现在了阎政屿的面前,绞肉机的进料口直径约二十公分,周围沾满了暗红色的残留物,口洞里面黑漆漆的,如同深渊一般。
阎政屿立马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金法医,这边有发现。”
片刻之后,几乎重案组的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
大家发现这台绞肉机的进料口和出肉口都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肉糜,旁边的水泥地上还放着一个大号塑料盆,里面有小半盆同样暗红色的碎肉末,肉沫已经有些变色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绞肉机下方的地面缝隙和墙角里,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这些骨头带有明显的骨骼结构和关节面。
金婧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了一块较大的骨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她的脸色就彻底沉下来了。
“是人骨,”金婧将那片骨头展示在灯光下:“你们看这里,这是长骨末端的生长板,也称骺线,是一条相对疏松的软骨骨化线。”
金婧抿着唇,声音无比的严肃:“正常成年人骨骼发育完全后,生长板会完全闭合,与骨干融为一体,最后消失,可是这块骨头上,生长板清晰可见,只有一部分开始闭合了。”
“你的意思是说……”雷彻行紧盯着那块骨头:“死者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对,”金婧点了点头,继续说:“根据这块骨头可以推算出,死者的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从形态来看,这应该是属于四肢长骨或者手足部的小骨碎片。”
她又观察了一下骨头的切割面:“切割面很粗糙,有劈砍和疑似机器绞轧的痕迹。”
钟扬听完这些话,思索了片刻之后,又问了一遍:“金法医,可以确定吗?”
“基本可以确定,”金婧对自己的专业还是非常自信的,她点头应和道:“未成年人与成年人的骨骼在形态学,生长板状态等方面有明显的差异,这块骨头上的特征也非常典型。”
“当然,最终确认需要更详细的检验,”金婧说着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钟扬:“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误差范围不会超过两岁。”
“死者就是一个未成年人。”
金婧这番肯定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死后被如此残忍的分尸……
“都带走吧,”钟扬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下令:“把这个绞肉机,盆子,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连同操作台,以及台面上可能粘着的残留物,都带走检查。”
大家伙忙着收拾这里面的东西的时候,颜韵的目光则是聚焦在了后厨那扇带有铁栏杆的小窗下方。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又仔细的检查了窗台和栏杆的内侧。
“钟组,你们来看这里,”颜韵把正在处理那些碎肉的人都给喊了过来,用手指着窗台说道:“这里有几处新鲜的刮蹭。”
这些刮蹭的深度很浅,但角度多变,不是平顺的滑动,更像是反反复复用力的摩擦之后所留下来的。
“窗台的下面还有拖拉的痕迹,”颜韵抿着唇,满脸的认真:“很有可能有人曾经试图从这里翻越,或者是被人强行拖拽过,这个人身体的某个部位和窗台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阎政屿眯起眼睛,问了一声:“能判断出是什么材质的衣物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看这里。”颜韵把侧光手电的光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在强光的照射下,刮痕的内部以及旁边砖石的凹凸处,隐约可见几点深蓝色的残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