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包了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瘫痪的大娘只能吃打碎的流食,我喂完她,把她安顿睡下后,客厅就只剩下了我和王叔。
我们像真正的两口子一样,面对面坐着,就着大蒜吃饺子。
王叔喝了点白酒,话多了起来。他说他年轻时候在厂里的风光,说他怎么把这个家撑起来的。我托着下巴静静地听,时不时给他倒酒。
那一刻,窗外是柏林小区的万家灯火,屋内是热腾腾的饺子香。
我恍惚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没有冷暴力的丈夫,没有还不完的房贷焦虑,只有踏踏实实的日子。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
王叔也跟了进来,说是要帮忙,其实就是站在门口看着我洗碗。
厨房很窄,两人转身的时候,难免会碰到。
我要拿高处的盘子,踮起脚尖。
“我来。”
王叔从后面伸出手,帮我把盘子拿下来。
他的胸膛几乎贴到了我的后背,那股热气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们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那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两秒钟。
窗户纸就在那里,薄得透明,但谁也没捅破。
“那个……水开了。”
我慌乱地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哦,哦。”
王叔像是如梦初醒,赶紧退开一步,转身走出了厨房,脚步显得有些凌乱。
那天晚上,我躺在次卧的床上,听着隔壁王叔翻来覆去的翻身声,心脏狂跳不止。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刘晓宇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最近忙,勿念。】
我关掉手机,把它塞到了枕头最底下。
我没有感到愧疚。
相反,在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可或缺”。
我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已经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保姆了。
我是这个男人晚年生活里唯一的光,也是他那个瘫痪妻子唯一的替补。
这种感觉,真好。
当然,这甚至算不上什么“二人世界”。刘晓宇这个合法的丈夫,虽然大部分时间像个电子宠物,但他毕竟是个活人。
开春的时候,他突然回来了一次。项目空窗期,他回来待一周。
那一周对我来说,不是刑期,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正确”生活。
那天中午,我刚给王叔喂完药,刘晓宇的电话来了。
“媳妇!我到楼下了!快给我开门,手里东西太多掏不出钥匙!”
语气里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兴奋。
我跟王叔告了个假,跑回501。
一开门,刘晓宇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黑了,也瘦了,笑出一口白牙。
“媳妇!想死我了!”
他带着一身尘土气扑过来,狠狠抱了我一下。那种力道大得让我肋骨疼,但也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热情。
他手里拎着的不是花,也不是礼物,而是一袋子红薯和两桶油。
“工地上老乡给的,那是真土红薯,甜得流油!这油也是发的,我没舍得吃,都背回来了。”
他把东西放下,一边擦汗一边说,“对了,这次发了奖金,回头我直接存咱那个还贷卡里,争取早点把房贷还完。”
看着他那副“求表扬”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好人。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