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逼嫁 > 逼嫁 第22节

逼嫁 第22节(2 / 2)

虽心中舍不得离开阮婉娩,但他如今还不算是婉娩真正的丈夫,他未与她拜过天地,也未与她饮过合卺之酒。谢琰在心中思量再三,还是不愿轻薄了他的婉娩,他就在又一局棋终后,将棋子放回棋罐中,起身对阮婉娩说道:“夜深了,你早些宽衣歇下吧,我去别处休息。”

阮婉娩怔怔地随谢琰站起,不解地望着他问道:“为何要去别处,这里不是你的房间吗?不是……我们的婚房吗?”

因心中深埋了许多事不敢让谢琰知晓,阮婉娩心底藏有深重的恐慌。寻常时候,她能压制住恐慌的心念,但当见到谢琰似有反常的行为时,那些恐慌念头,就会立即不受控地往上牵引,紧紧地缠绕住她的心,让她无法理智地判断思考,只是担心谢琰会知道那些事,担心谢琰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中,担心她所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会被残酷的现实,撕裂得永远无法实现。

谢琰……谢琰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十分惊怔不解时,阮婉娩忍不住在心中混乱猜想,想这处房间,是她与谢琰的婚房,但也曾被谢殊醉酒闯入过,就在这间房里,谢殊曾将她按在书案上肆意欺辱,也就在房间深处那张榻上,谢殊几乎对她做尽了所有不该做的事……是不是谢琰知道了些什么,所以他不愿睡在这间寝房,不愿和她一起睡在那张榻上……

阮婉娩越想越是心中混乱害怕,不禁就走到谢琰面前,深深望着谢琰的眸中深处,藏满了她内心的恐慌,声音也不由微微发颤,“……为什么要走,你不是我的丈夫吗?为什么……为什么不与我一起……”

“我……我……”谢琰这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阮婉娩,因他本打算先不告诉阮婉娩他想再办婚礼的事,想等到真正成亲那天,再忽然给阮婉娩一个惊喜。要在这会儿,提前将惊喜说出吗,谢琰还在心里犹豫时,就见他身前的阮婉娩忽然眸中泛起泪花。

因见谢琰迟迟说不出个正常理由,阮婉娩心中恐慌愈发如潮浪汹涌,她本就已千疮百孔的心,承受不住恐惧的侵袭,就无法自控地扑入谢琰怀中,一手紧紧攥拉住他的衣袖,嗓音哽咽地道:“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不要再让我一个人……”

近似在哀切恳求的话还未说完,阮婉娩就已泣不成声,坠落不绝的泪水,同心中绵延不尽的恐惧,让她喉咙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谢琰完全被阮婉娩吓了一跳,他不知阮婉娩为何忽然就哭了,明明今日从午后到不久前,阮婉娩都一直与他言笑晏晏,面上眸中都漾着笑意,怎忽然就哭得这样厉害,这样地……伤心绝望……好像心中的痛苦恐慌汹涌无尽,就要将她压垮了……

可是他已经回来了,平安地活生生地回到她的身边,她为何还会感到痛苦和恐慌,还会哭得这样伤心绝望……谢琰不解,只是赶紧手搂住阮婉娩,将她紧紧拥在他的怀中,不停地温声安慰她,说些他不会离开她、永远都不会的话。

说着说着,谢琰似乎明白阮婉娩为何心中还有痛苦恐慌,还会在此刻哭得这样伤心难过。此刻阮婉娩的泪水,不过是过去的一个缩影而已,在他“死亡”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阮婉娩不知似此刻这般,伤心痛苦地哭过多少回。

他是现在人回来了,但那些泪水堆积的痛苦回忆,还沉沉压在阮婉娩心里,没有消除,她还是会感到害怕,害怕现在的团圆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害怕还会与他分离,她还会陷入过去痛苦绝望的回忆中。

谢琰越想越是心中酸楚,他紧搂着阮婉娩,将永远不会离开她的话,对她说了一遍又一遍,暗在心中发誓,要在往后的日子里,竭尽所能地待阮婉娩好,要在一日日温馨的日常中,彻底抚平阮婉娩的心伤,要她这辈子,再也不会似今夜这样哭泣。

谢琰喃喃说着,并心疼地手抚上阮婉娩的脸颊,为她擦拭盈在眼角的晶莹泪水,阮婉娩微仰着脸看他,透过模糊泪眼深深凝望他的面容,她泪意盈盈的双眸,模糊地映着他的面庞,也真切无比地映着她的真心。

满心酸楚与充沛情意的冲击下,谢琰情不自禁地吻上了阮婉娩的眼角,他为她吻落那一滴滴晶莹的泪珠,渐渐地吻上她的眼睛,吻上她柔软的脸颊,循着世间最温软的香息,珍而重之地轻轻吻上她的唇。

仿佛周遭物事不断在时光中倒退,时间回到了十五岁那年。那一年杏花开满枝头的春天,无人划桨的小舟悠悠飘荡至靠岸的一树春光下,暖风吹起时,晴空流云飘忽,飞花轻点涟漪,斑驳的光点随婆娑花影如柔纱罩在小舟舱身上,罩得舟舱一方之地,仿佛是世外的梦乡桃源。

舟舱内静得很,没有半点人声,只有彼此交缠的气息,如小舟外花逐日影、风逐轻花,那时初试情爱的少年少女,什么也不懂得,只是在满舱醉甜的酒气中,在满心的欢喜愉悦下,循着本能想要亲近彼此,越是亲近越好,似怎么亲近心中也觉不够,恨不能彼此如水乳交融,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今夜此时,仿佛是那年花满枝头时,却又已隔了有七年的时光。整整七年的生离死别,两千多日日夜夜里无数的痛苦与思念,令他们此刻的亲吻,似不止有当年的甜蜜,也衔浸了这七年里苦涩的泪水。他们是在亲吻,却也是在极力感受彼此的存在,彼此心底,都害怕此生还会有分离,害怕会又一次失去对方,甚至是永远的失去。

强烈深沉的情感如潮水澎湃,谢琰动情愈深时,渐渐感觉自己似是要无法自控,他已然濒临无法自控的边缘,偏阮婉娩还踮起脚尖,手搂住他的脖颈,深深地主动地回吻他。馨香柔软的气息似烈酒让他身心滚烫,谢琰暗滚了滚喉结,一手已顺抚向下紧搂住阮婉娩的腰肢,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拦腰抱起,就要……

正混沌心念似被烈酒灼烫得要燃烧时,忽然他们的耳边似响起了叩窗声,就在他们身畔窗外,不知何时已杵立着一道人影。谢琰怔怔看向映窗的那道身影,正感觉有些眼熟时,就听窗外二哥的声音响起道:“阿琰,出来。”

是平平静静、不轻不重的一声,从前谢琰每次做了错事时,二哥都会用这样的语气唤他,二哥从来不会直接对他发火,每次他犯了错,二哥同他训话的嗓音都是异常的平静,平静地让谢琰不由感到头皮发麻。

即使已经时隔漫长的七年,再一次忽然听到二哥这样的语气,谢琰也还是不由心中一紧,仿佛从前被训话的记忆,霎时间全都涌上了心头。但他才回家一天不到,哪来得及犯什么错,二哥这时来找他作甚?是朝廷上的事吗?朝廷不肯给他一个月的假,要他明天就去衙门报到?所以二哥这大半夜的,特意从竹里馆过来通知他?

谢琰边心中不解地猜想着,边暂时放开了怀中的阮婉娩,轻声对她说道:“二哥有事找我,可能是朝廷上的事。”他知道阮婉娩害怕二哥,对二哥是能不见就不见,就又对她道:“我出去问问二哥有什么事,一会儿就回来,你待在屋里等我就是。”

谢琰说着就走向房门、推门走到了室外,见原先在花窗外说话的二哥,人已从窗畔走到了门前的石阶之下,微微寒凉的秋夜里,二哥面色也静凉如水,他衣衫单薄,身影萧肃,似将秋夜里无边无际的沁凉寒意,皆笼在了身上。

谢琰就边向二哥走去,边问二哥深夜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却见二哥一时未语,只是眸子静凉地看向他。许是刚从温暖室内走到寒凉的室外,谢琰感觉似被寒刃贴脸剜着,不禁身上有点发冷时,听二哥缓缓开口说道:“你不是说,年初那场婚礼,不算数吗?”

谢琰以为二哥来讲朝廷要事,却听二哥忽然说起这个,不由地一愣时,又听二哥继续说道:“既然年初那场婚礼不算,新的婚礼又未办,你夜里留在这里作甚?我们谢家明媒正娶的礼节,是这般吗?”

谢琰本来对是否留宿绛雪院这事,就心里犹豫得很,本来他都已打算走了,只是阮婉娩忽然坠下的泪水,绊住了他要离去的步伐,再之后……之后若不是二哥忽然过来叩窗,他恐怕现在已将阮婉娩抱到寝榻上了。

谢琰登时脸上火辣辣的,二哥不轻不重的几句话,及时提醒了他,他在不久前对未婚妻的行为,是有多么地轻浮失礼。谢琰就挠着头道:“我……那我今夜去别处休息,我去同婉娩说一下。”

谢琰说着就要回房告诉阮婉娩,却在回身时,见阮婉娩已经走到了门边。谢琰还未对阮婉娩开口说他要走的事,阮婉娩就已飞快地走近前来,她紧紧攥住他一条手臂,口中急道:“不要走,留在这里,我要你今晚留在这里。”

第61章

谢琰还是想在婚礼当天,再给婉娩一个巨大的惊喜,这时就含糊地对她说道:“我……我今晚还是听二哥的,到别处休息吧,夜深了,你早些歇下,我明早再过来看你。”

可婉娩还是紧攥着他的手臂不放,她眸光急切地望着他,眸底还有先前湿亮的泪光,“你是我的丈夫,不该与我一起吗?为何要听你二哥的,独自歇到别处去?!”

又似目光怨恨地瞥了二哥一眼,嗓音转冷道:“二哥做事不要太过分了,我与阿琰是夫妻,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不相干的外人来置喙!”

谢琰一直以为婉娩怕二哥怕得紧,以为婉娩在面对二哥时,就会如小耗子遇到老猫,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这时听婉娩忽然冷声冷气地对二哥说了这么一句,心中大感惊异之时,也不禁心头一紧,立即为婉娩捏了一把冷汗。

果然,下一刻,谢琰就听到二哥近似暴怒的喝声:“阮婉娩!”二哥的这一声,论嗓音不算有多高,但像是蕴满了不甘的愤懑,像是二哥已暗自忍耐了许久许久,在忍到极致,实在忍无可忍后,终于似火山在深渊海底爆发,沉沉的一声冷喝,是忍怒到在胸腔心口炸开般的极致愤懑。

谢琰心叫不好,连忙将婉娩搂护在他怀中。他想二哥本来就对婉娩有成见,在见婉娩拖拽着他的手臂不放、执意不许他走、还说着非要他今晚留下的话后,二哥定心中对婉娩成见更深。

二哥重视谢家的家风,若不然,也不会今晚特意过来,提醒他在婚礼正式举办前,不可留宿在绛雪院内与婉娩同房。二哥为维护家风,连疼爱的亲弟弟都训斥了,在见婉娩缠着他不许他走时,定会心中更加地不喜婉娩,对婉娩偏见更深,认为她是个行为放浪、缺乏礼教的女子。

本来事情就有些糟糕了,偏婉娩又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胆气,竟忽然敢当面忤逆二哥,说二哥只是个外人且做事过分。谢琰生怕婉娩被二哥的怒火掀翻,赶忙将她揽在怀里搂护时,也急着为她打圆场道:“二哥,你别生气,婉娩晚间喝了点酒,人有些醉了,正说醉话呢,你别放在心上……”

谢琰急着打圆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他怀中的婉娩道:“我没喝酒,也没有醉。”在二哥那一声冷喝后,婉娩不仅像没有发怯,还像攻击性更足了,就像一只刺猬,忽然在这个夜晚,对二哥竖起了全部尖刺。

婉娩就在他怀中冷冷地看着二哥道:“我与阿琰是从小定亲的夫妻,我和他天经地义该在一起,无论何时何地。倒是二哥,这大半夜地过来,我倒要问上一句,这天底下,有做哥哥的,半夜站在弟弟弟妹窗外,听墙角的道理吗?”

阮婉娩敢说这话,谢琰都不敢听,他眼见对面的二哥,在阮婉娩撂下这句话后,面色似比夜色还黑,眸中迸射的寒光似能摄人,连忙在事情更加不可收拾前,向阮婉娩说出他要给她的“惊喜”。

现在不赶紧将惊喜说出来,今天夜里就要变成“大惊吓”了,若是婉娩将二哥惹怒到极点,二哥不仅可能之后不许他重办婚礼,甚至有可能在今晚就想将婉娩撵出谢家去。

瑟瑟发寒的秋夜里,谢琰却着急得额头直冒热汗,他赶紧对阮婉娩道:“你误会二哥了,二哥今晚过来,只是想提醒我,婚前不可同房。”

谢琰生怕他喘口气的功夫,二哥与阮婉娩又针锋相对,不给他二人一点插话的机会,着急地一句话赶着一句话道:“年初你嫁牌位那场婚礼不算数,我想和你真正举办一场婚礼,与你真正地成亲。这事,我白天就和二哥说了,但还没和你说,本来是想到成亲那天,再给你一个惊喜来着。我们现在还未拜堂成亲,还不算是真正的夫妻,所以二哥才会特意过来提醒我,所以我才想在正式和你成亲前,暂时夜里都先休息在别处。”

谢琰为了安抚阮婉娩,将她莫名竖起的尖刺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都尽快安抚下去,边说边亲吻着她的脸颊,见阮婉娩在听他说要重办婚礼时,眸光猛地一颤,眸中竖起的冷冽尖刺,就无声无息地软了下去,阮婉娩定定地望着他,清亮的眸子里流淌着对他的脉脉情意,像是已将对二哥的敌意抛到了脑后,这会儿眼里心里就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谢琰本是为安抚阮婉娩,才赶紧将惊喜说出,却在一边说着,一边对望着阮婉娩含情脉脉的双眸时,自己也不由动了情,也似阮婉娩那般,像是暂时忘了身边二哥的存在。